虽然洛阳的兵部、吏部对大破突厥前锋军的军功尚存争议,但皇太后武则天决定敕封陈子昂为游骑将军!
这样的大好消息,远在居延海的边塞、一心干实事对付突厥的陈子昂,此时还一无所知。
那天,陈子昂从刘敬同在同城的主帅府衙中步出时,对于可能只获“二转军功”,心情难免有些许失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大唐远征军。
斩首突厥五千余人,这么大的功劳,朝廷只评定“二转军功”的话,如何鼓舞杀敌的士气?
像陈子昂这样热衷沙场报国的官员,在大唐是很少见的。
古代当兵的社会地位不高,多数士卒从军,是为了军功、军饷,拿命换点免租的永业田,娶个老婆生几个娃,就是很多底层士卒的终极人生目标。
同城主帅府衙门外的亲兵陈玄礼和魏大早已等候多时,见陈子昂出来,两人立刻迎上前去。
“参军,我们回营吗?”陈玄礼低声询问,手始终紧握刀柄。
陈子昂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城东那片被烟火笼罩的军械营:“刘帅命本官先行改良军械,此事关乎我大唐特种虎贲军的军器革新,刻不容缓,我们即刻前往军械营。”
三人穿行于通往城东的略显泥泞的街道,尚未踏入军械营的辕门,一股热浪便夹杂着煤烟、铁锈与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便充斥了所有人的听觉。
军械营内,景象繁忙而有序。
夏日气温升高,巨大的夯土熔炉犹如匍匐的巨兽,炉口吞吐着暗红色的火焰,灼热的气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气。
十几个精赤上身的老工匠,热得汗流浃背,汗水沿着嶙峋的肋骨滑落,滴在脚下的沙土地上。
他们围着炉子,用长柄铁勺舀出通红的铁水,小心翼翼地注入地上排列的砂型之中,铁水在模具中缓缓流淌。
两人一组,喊着低沉的号子,抬着刚刚冷凝、尚带暗红的铁坯,快步走向远处的砧板。
“陈参军!
您来了!”工匠头赵阿七小跑着迎上前来,声音略带沙哑,身材干瘦但双手指节粗大,一身短打衣衫早已被火星烧出无数小洞,脸上沾满煤灰。
陈子昂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已扫向营内各处:“辛苦了。
伏火雷进展如何?
新到的铁料在何处?”
“新铁料就在门口堆着,成色看着不错!”赵阿七引着陈子昂走向营区一角,那里整齐码放着一摞摞青灰色的铁锭,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子昂俯身拿起一块铁锭,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伸出中指,屈指在铁锭上轻轻一弹。
“铮——”一声清越悠长的回音荡开,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打铁噪音。
陈子昂眉头微展,点头道:“声清而远,杂质较少,是好铁!
比之前那些声音闷哑的铁锭强多了。
记下,用这批新料,按我之前说的:将大唐特种虎贲军用的长枪矛头改一改。
长度缩短三寸,更利近身搏杀,矛头加铸一道倒钩,一旦刺入突厥皮袄或是锁子甲缝隙,叫他们难以挣脱,即便挣脱也要带下一块肉来!”
“记下来了。”赵阿七连忙从腰间摸出一块炭笔和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片,口中应着:“参军放心,小的记牢了!”
“还有明光铠的肩甲和膝甲,连接处用双层熟铁片加固,以铜铆钉铆死,务必确保骑兵冲锋撞击时,甲叶不致崩开!”陈子昂继续嘱咐道。
“倒钩,铆钉,加固!”赵阿七飞快地记下。
记罢,赵阿七又殷勤地在前引路:“参军,您这边请,看看伏火雷。”
在营区另一侧相对开阔的棚子下,三百多个工匠正围坐在几张长条木桌前,神情专注。
桌上摆放着石臼、小秤、铜筛等物,以及分盛着的硝石、带着刺鼻气味的硫磺和乌黑细腻的木炭粉,还有沙糖。
工匠们小心地将三种材料按陈子昂说的黄金比例混合,十五比三比二,再用小木铲反复搅拌均匀。
旁边的几个大竹筐里,已经放置了十几个卷好的厚纸筒,外层用桐油浸过的油纸仔细裹了,这便是伏火雷的外壳。
陈子昂拿起一个成品纸筒,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摩挲着外壳的厚度和韧性。
“纸筒再加裹两层油纸,河西地干夜潮,务必防潮。
内填火药需用木杵分层捣实,但不可过于满盈,须留些许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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