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鱼贯退出,张公公也带上了门,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两个人。
皇帝看着顾夕瑶,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吓到了?」
「皇上龙体为重。」顾夕瑶站在榻前,没有跪。
皇帝摆摆手,「跪来跪去的,烦,坐吧。」
顾夕瑶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翌儿到北境了?」
「到了,赵刚已经拿下,但侯爷中的毒还没解。」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朕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翌儿的娘,一个是翌儿。」
顾夕瑶没有接话。
「当年朕明知道是谁害了皇后,却不敢动手。」皇帝闭上眼,声音很低,「不是不想,是不能,陈家势大,太后撑腰,朕若是当时翻脸,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保不住翌儿。」
「皇上做了该做的,用二十年把路铺好。」
「铺好了?」皇帝睁开眼,看着顾夕瑶,「太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顾夕瑶一怔。
皇帝的目光出奇地清醒,不像一个刚吐过血的病人,倒像一个棋手在落最后一子。
「朕知道你已经去过慈宁宫了。」皇帝说,「也知道你在查永安十八年的旧档。」
顾夕瑶沉默片刻,「皇上想让孙媳怎么办?」
「朕不想让你怎么办。」皇帝咳了两声,张公公在门外焦急地喊了一声,被他挥手制止,「朕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递给顾夕瑶。
令牌是黑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是一条五爪金龙。
「这块令牌,可调京畿三大营兵马。」
顾夕瑶接过令牌,手指微微发凉。
「朕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皇帝直视着她,「翌儿不在京城,朕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后必然会趁机发难,这块令牌,就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保险。」
「皇上……」
「别说那些虚的。」皇帝打断她,「朕看了你这么久,你这个人,有手段,有分寸,最难得的是有底线,翌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皇帝靠回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去吧,朕累了,记住,令牌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顾夕瑶将令牌贴身收好,行了一礼,退出寝殿。
出了乾清宫,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裴铮候在宫门外,低声道:「娘娘,属下查到了。」
「说。」
「钱家在永安十五年到二十年间,确实和西域商路上一个叫天罗商号的商队有密切往来,天罗商号的主业是香料和药材,其中就包括各种西域毒物,太后的侄子钱敏,正是天罗商号在京城的暗桩。」
顾夕瑶站在原地,擡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林茂山中的七日散,是西域毒物。
天罗商号贩卖西域毒物。
钱敏是天罗商号的人也是是太后的侄孙。
这条线,从北境一路连回了慈宁宫。
太后不仅是当年毒害元贞皇后的同谋,还是这次对林茂山下毒的幕后推手。
这个老太太,要的不是安度晚年。
她要的是在皇帝驾崩之前,把林翌和自己全部除掉,重新扶一个她能控制的人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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