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炭。
张福去御膳房的那一刻钟,领炭的内侍,她截下的那一批银骨炭。
「那批炭验了吗?」
「验了。」裴铮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薛灵筠的报告,银骨炭中掺有微量寒骨散粉末,烧炭时随烟气散发,在密闭空间内吸入,短期无感,长期致命。」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那天她没有截下那碗燕窝粥,没有顺藤摸瓜查到炭的问题,林翌现在已经在吸这个东西了。
「张福说,寒骨散是陈伯衡提供的,上一批在三个月前通过瑞锦号运进宫。」裴铮继续说,「张福自己也不知道陈伯衡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陈伯衡要皇上死,但不能死得太快。」
不能死得太快。
三年。
慢慢耗,耗到气血枯竭,像一盏油灯熬干灯芯。
和元贞太后的死法一模一样。
顾夕瑶睁开眼,看向裴铮。
「验棺的事安排了吗?」
「安排了,陈伯衡的坟在城外西郊义庄,属下今夜动手。」
「带仵作,带薛灵筠,棺材里不管有没有人,骨头也好、替身也好,我要一份完整的验尸报告。」
「是。」
裴铮收起东西,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娘娘,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陈伯衡毒杀元贞太后,又要慢性毒杀皇上,他到底图什么?
皇上驾崩,太子年幼,朝堂必乱,谁得利?」
顾夕瑶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陈伯衡是内侍省少监,一个太监,没有后代,没有家族,权力、财富对一个假死潜逃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他图什么?
除非,他不是为自己。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先验棺。」顾夕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骨,其他的,等骨头出来再说。」
裴铮走后,坤宁宫安静下来。
承霁被奶娘抱进来喂奶,顾夕瑶坐在一旁看着,手里捏着裴铮留下的那张寒骨散报告,纸角已经被她揉出了褶。
宋时瑶端了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她手边。
「娘娘,吃点东西。」
顾夕瑶看了一眼碗,没动。
「宋时瑶,你说一个人假死十年,不惜一切代价要杀另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宋时瑶想了想,「仇。」
「什么仇值得一个太监拿命去赌十年?」
宋时瑶答不上来。
顾夕瑶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放下。
「帮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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