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劳、窒息、肌肉的酸痛、心脏仿佛要炸开的痛苦……所有感官都被极限的生理负荷占据。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异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以非人的效率完成着那七百零九封信的派送。

汗水迷住了眼睛，官袍被荆棘刮破，靴子沾满泥泞，头发散乱。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勘定奉行大人，此刻狼狈得如同最底层的足轻。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柊慎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勘定奉行所的。

那股支配他身体的诡异力量在他送完信后才如潮水般退去。

他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趴倒在奉行所门口冰冷的地面上，像条离水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官袍被汗水和泥泞浸透，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靴子沾满了泥，一只甚至开了口。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肌肉在剧烈运动后抽搐着，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秦明正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荧和派蒙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表情复杂。

“勘定奉行大人，”秦明的声音轻快又清晰，在这死寂的门口格外刺耳，“真是……令人惊叹啊！”

他伸手，体贴地替柊慎介拂去肩头的一片枯叶。

“七百零九封信，不到一个时辰，全部亲自送达，无一错漏。

您这亲力亲为、爱民如子的精神，实在是……”秦明摇了摇头，啧啧赞叹，“我辈楷模，稻妻民众的福气啊！”

柊慎介想骂人，想咆哮，想把这个该死的异乡人碎尸万段，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眼睛死死瞪着秦明，里面充满了血丝。

“既然信己送完，”秦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柊大人先前承诺的凭证……？”

柊慎介急促地喘息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地指向内堂方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早己被眼前景象惊呆的横山如梦初醒，连滚爬跑地冲进去，片刻后捧着一个盖着勘定奉行印章的信封，战战兢兢地递了过来。

秦明接过，打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笑容更加灿烂。

“谢啦，柊大人。”他弯下腰，对着柊慎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快地说，“下次还想锻炼身体、体验民情的话，随时找我。

我这人，最乐于助人了。”

说完，他首起身，对着荧和派蒙挥了挥手中的凭证。

“搞定，走吧。”

荧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柊慎介，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

派蒙则有些解气地“哼”了一声，但看着柊慎介那副惨样，又莫名有点同情，赶紧跟着荧离开。

秦明最后一个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语：

“勘定奉行大人，好好休息。

再见。”

柊慎介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被无尽的屈辱、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恐惧淹没，彻底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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