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吱吱作响。
茶几上摆着那个U盘,像一块烧红的铁,让他不敢碰又不得不看。
二十万。
他一个月工资不到八千,孩子上大学的学费还欠着两万块外债,老婆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做不了重活,全家的开销全靠他一个人。
别说二十万,就是五万块,他也拿不出来。
但他必须拿出来。
不然侯亮平的人找上门,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一个个名字滑过去,又在某个名字上停下。
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有同学,有同事,有以前帮过忙的老板。
但真要开口借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张不开这个嘴。
天蒙蒙亮时,他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喂,老张啊,我是马文。
有点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对,想借点钱,五万块……啊,你手头也紧?
那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第二个电话:“李总,好久不见。
是这样的,我这边临时有点急用,想跟你周转一下……对,三万就行……利息按行情来,不会让你吃亏……哦,你资金也被套牢了?
那行,那行,回头再联系。”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
借钱的理由从“家里装修”变成了“亲戚生病”,又变成了“孩子出国需要保证金”。
但不管什么理由,对方的回答大同小异——“不好意思啊马哥,最近手头也紧”,“哎呀你早说啊,昨天刚借出去一笔”,“要不你问问别人?”
从早上七点到上午十点,他打了十三个电话,一个子儿都没借到。
马文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沙发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想起刘安那句话:“三天之内,把钱打到上次那个账户上。
超过三天,事情我不保证能处理好。”
三天。
他只剩下三天了。
中午十二点半,马文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马法官吗?
我是肖钢。”
马文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个人是谁。
肖钢,汉东省高院去年处理的一桩经济纠纷案的原告律师,马文在那件案子里担任审判长,判了肖钢的当事人赢了官司。
从那以后,肖钢偶尔会给他打电话问候,逢年过节也发个微信。
“肖律师,有事?”
“马哥,我听说您最近手头有点紧?”肖钢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我一个朋友,专门做资金拆借的。
利息合理,手续也简单。
您要是需要,我给您搭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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