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停顿了几秒:“好。
我下午就安排草拟发函,地点走组织部机要科备案调取,不以专项名义,争取两天之内拿到。”
“好。”
挂了电话,陆尘在桌前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拉开抽屉,把手机放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放着那本机密笔记本和那封传真的复印件。
他没有把东西带走,放在办公桌上最安全的地方,然后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
下午他有一场活动,是参加省开发区一季度工作推进会。
这场活动之前几天就定好的,日程上早已对外公布。
他之所以仍然前往,反而不动声色地对在场所有人表明这个人足够稳。
下午的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陆尘在台前不紧不慢地听着汇报,偶尔拿起笔在会议材料边缘做几笔标记,有时抬头看一眼汇报人,但没有明显表露情绪。
散会的在走廊里,他也只是和身边的人点了个头,没有旁的话。
站在大楼门口等车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一条短信:“董事长到。
林城县政府的两个教育项目已按新流程重新推进。
没有打草惊蛇。
看了一遍短信,按灭屏幕,弯腰坐进车后排。
车汇入傍晚的车流中,窗外街灯逐一在冬暮中亮起。
车里一片安静。
晚上八点,汉东市纪委高育良的办公室,侯亮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高育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今天下午我从省纪委那边领到的复刻调阅函件。
现志在天都期间的原档,已发往省外。”
侯亮平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文件扫了几遍看了一眼,放回桌上:“育良书记,这里面提到的“天都阶段工作档案”具体指什么?”
“工作关系、岗位分工、领导的报告和资料等。
申请调阅的理由是‘因专项工作需要了解干部历史工作经历’。”
“没有提到江汉市有关?”
“没有。
是从案件需要接口申请。
以目前案件的掌握,吴志平那段经历是涉密,无关的查证部分不需要进入案情。”
侯亮平点了点头:“好。
这样稳妥。”
高育良看着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现在这盘棋,官面经常看似安安静静。
实际上,地下的水流正在越来越快。
你那边,继续稳住省纪委的节奏,按目前的进度推进,不用急,也不用拖。”
“明白。
“好。”
侯亮平离开后,高育良在沙发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回忆着这段时间的每一个关键步骤。
一条从林城、吴志平、天都的电话线被提起几次,那根更细的线已经搭了很久,另一端连着的,正是京里那座旧院落里的某些铁锁。
这次调档案,是他自以为在下面悄悄布的暗线,但那条暗线一旦走通,钟家这块大石,将被连根撬起,而让他感到发出这种力量的人,正坐在另一边,此刻正在为自己挖下空空的一道大坑,以为是在前行,却不知道,他这一步落下,反倒是替陆尘把那口井挖得更深、更稳。
夜色越来越浓,整个汉东大地渐渐落到实处。
而那根从林城起始的线,正一头扎进茫茫的天都夜地去,在夜色深处,缓缓张开它的眼。
一月二十六日清晨,汉东城的天色比往常更阴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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