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钟小艾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她换上一身素色的便装,没有穿平时上班时常穿的那套职业套装,也没有拿手提包,只背了一个普通的帆布挎包。
她站在玄关处,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侯亮平还在睡着。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推开房门出去了。
车是提前一天就停好在小区外面路边的,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况谈不上新,但胜在不显眼。
钟小艾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小区时天际才刚刚泛出一线灰白。
她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导航显示,到达京市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足够她想很多事情。
昨晚侯亮平把那页工商变更登记书递给她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必须尽快赶在天恒伟业这条线被进一步放大之前,和周汉民见上一面,把该沟通的事情沟通到位,把该交底的信息交底清楚。
上午十一点整,钟小艾的黑色轿车驶下高速,进入京市市区。
这座城市的街道与汉东截然不同,路面更宽,建筑更高,街头的行人步履更急,连空气都带着一种不一样的密度感。
她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驱车穿过中心城区,驶向城西一片老式的机关住宅区。
那片住宅区的入口有警卫值守,钟小艾停下车,降下车窗。
警卫走上前来,看到她出示的通行证件后,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车在一栋灰色外墙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楼体不高,外墙略显老旧,与周围几栋楼没有两样。
但楼前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暗示着这里居住的人们身份并不寻常。
钟小艾上了三楼,在单元门口按响了门铃。
大约半分钟后,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身形清瘦,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
看到钟小艾,他的目光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小艾,你来了。”
“周叔,打扰您了。”钟小艾换上拖鞋走进屋子。
客厅的陈设简洁而整洁,木质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条旧毛毯,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几份报纸。
周汉民引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从厨房端来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这么早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钟小艾没有绕弯子:“周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核实一件事,天恒伟业投资有限公司,您知道这家公司吗?”
周汉民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看着钟小艾:“你问这家公司做什么?”
“汉东省纪委在查林城教育系统的专项资金问题,有一个案子涉及到了天恒伟业。
我丈夫侯亮平昨天调取了这家公司的工商底档,发现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经是您,去年十一月变更为一个叫林学文的人。”
周汉民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然后抬起头:“天恒伟业,是我很多年前参与过的一家公司。
当时是受一个老朋友之托,帮他代持了一段时间的法定代表人身份。
后来那位朋友的资金安排理顺了,我就退出来了。”
“周叔,您知不知道,这家公司现在卷入了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
周汉民的目光微微收紧:“具体什么情况?”
“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承建林城教育项目时,部分资金被以咨询费名义转入鑫桥咨询服务中心,又从那里转入了天恒伟业。
省纪委正在核实这笔资金的流向。”
周汉民的眉毛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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