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民坐在自家客厅的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从昨晚接到那通加密电话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几乎没有动过。
电话是吴志平打来的,内容简洁而直接:省纪委已经调取了一笔涉及他个人账户的转账流水,金额三十万元,来源是那家过桥公司。
目前还不清楚省纪委是否已经将这笔转账与他本人关联起来了,但风险已经出现。
吴志平的语气很平静,但他话语中的分量,周汉民完全明白。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市老旧的机关住宅区,楼间距宽敞,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光秃的枝桠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苍劲而沉默。
他曾在这片住宅区生活了很多年,以钟家身边人的身份参与了太多事情。
钟正国在天都工作期间,他是最信任的秘书之一。
钟正国对汉东的布局,他作为执行者参与了其中。
从安排吴志平在教育厅下属单位挂职,到后来通过黄建安和林建华搭建林城教育系统的资金链条,每一步都是在响应钟正国的意图,由他在中间协调联络。
他原本以为这些布局会一直安稳地躺在暗处,不会被人注意到。
但侯亮平的追查,打破了这份安稳。
周汉民在窗前站了很久,终于转身走向书房,从书桌下层抽屉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旧笔记本和几封信件。
他翻了翻,抽出其中一本笔记本,翻开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工作备忘,某年至某年。”正是他参与钟家与汉东教育系统相关事务的那一段时期。
他没有急着翻看笔记本内容,而是将它放回铁皮盒里,重新锁好,放回抽屉深处,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志平的号码:“志平,那笔转账的事,省纪委那边已经确认是我了吗?”
“暂时还没有确认,开户人信息正在核实阶段。
但从调查进度来看,很快就能锁定到你头上。”
“林城那边的情况呢?
明达教育的检查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没查出实质性的东西。
但省纪委的调查并没有停下,他们正在追查过桥公司的资金流向。
林建华被谈话后,一直没有进一步消息,应该是暂时稳住了。”
周汉民沉默了一会儿:“小艾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她前天去了一趟京市,具体见了谁没有透露。
但从时间上看,应该是去见了您。”
周汉民没有否认,只是说:“她来找过我了,就当前的情况我们也把口径核对了一遍。
你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更稳妥?”
吴志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省纪委那边,现在的切入点是陈玉梅的四十万元,和您账户上的三十万元。
陈玉梅的账户是王海波妻子的。
如果真的顺着这两条线追下去,王海波周旋的余地就不大了,您也一样。”
“我知道了。”周汉民沉默了十几秒,“你先稳住你那边的情况,不要让更多的账面信息浮出来。
启动应急预案,把所有的联系渠道切断,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们再决定怎么走。”
“好。”
挂了电话,周汉民站在书房中央,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文竹上。
他沉思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封早已编辑好的邮件草稿,邮件没有收件人,标题空白,正文里只写着一行字:“风动,宜静不宜动。”他看了那行字很久,最终关掉了邮件窗口,没有发送。
上午十点,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刘建国早上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简报:已通过京市某银行渠道对周汉民的身份信息进行了初步核查,确认其开户时登记的身份证信息与京市一名叫“周汉民”的人员信息基本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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