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正看着电脑屏幕出神，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他迟疑了一下，回复说，今晚有事先不回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盯着那份结算表，一行行看过去，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深夜十一点，侯亮平关掉电脑，把U盘拔出来，用保鲜膜裹好，塞进书房柜子深处的旧鞋盒里，和其他旧鞋混在一起，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出来。
他做完这一切，洗了把脸，躺在书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脑海里反复翻涌着那些数字和名字，周悦，周汉民，尚华信息科技中心，一笔笔资金流向，暗暗相连成一条线索，这些线索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只要他不放弃，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与此同时，省政府宿舍楼里，陆尘正在翻看一份从京市传真过来的材料，是周汉民补交的顾问合同和收据复印件。
他逐页看过，合同内容是一个标准的咨询服务协议。
服务内容包括项目咨询、资源对接、培训指导等，收据也开了，金额与黄建安公司打给周汉民的两百万相符，日期也对得上。
文件的格式、公章、签名看起来都无懈可击，准备得十分充分，单看这些合同，周汉民的说辞完全坐得住，挑不出毛病。
陆尘看完，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汉民交出合同和收据，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怕查。
但是如果把他名下在这家公司参股的情况摆到明面上，他这个合同就看起来有些站不住脚了。
顾问服务费加上投资分红加在一起，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超出了正常解释的范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你让人去查一下林城尚华信息科技中心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重点查周汉民的参股时间和出资额，还有这家公司与明达教育之间的业务合同，尽快给我结果。”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应下，马上安排人去办。
陆尘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远，城市灯火明灭，新的棋子已经落在棋盘上，接下来就等对手接招了。
一周之后，祁同伟带着核查结果来到陆尘办公室，放在桌上：“陆省长，查清楚了。
林城尚华信息科技中心是周汉民和周悦两个人合伙开的，周汉民出资占股百分之四十。
这家公司和明达教育一共签过九份项目服务合同，合同金额合计八百多万，其中有四百多万已经结算到账，转入了公司账户，之后再以利润分红的名义，部分转入了周汉民个人账户。”
陆尘拿起报告，翻了几页，放在桌上：“这份材料可以说明，周汉民与明达教育之间，不只是顾问费这一层关系，还有直接持股关联。
顾问合同和收据可以解释顾问费，但解释不了分红。”
“是的，我们已经把这条线索整理完整了，银行流水和工商记录都能对上。”祁同伟说，“要不要把这份材料报上去，对周汉民再次启动协查？”
“先不急。”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材料先封存起来，暂时不报上去。
我们还没有把整条链摸清，现在报上去，周汉民可能会用新的说法来圆，我们要等证据链完全形成闭环，再一次性拿出来，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明白，那我把材料密封存档。”祁同伟点头，没有多问，带着报告退了出去。
陆尘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窗外春光明亮，树影婆娑，他慢慢想着，这条线已经从林城摸到了京市，从黄建安摸到吴志平，从吴志平摸到周汉民，再从周汉民摸到这家尚华信息科技中心，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越来越清晰，很快就能摸到最核心的地方。
而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钟家那边的反应，等侯亮平的下一步动作，等时机成熟，就能稳当当收下这一盘棋。
侯亮平那枚U盘仍然藏在书房鞋盒深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钟小艾。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手里唯一一张还没打出去的牌，他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四月伊始，汉东城的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省政府大院围墙外的玉兰树花期将尽，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便卷着白色的碎片贴着地面飞，像一层薄薄的雪。
院里那几棵百年银杏全部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透着新鲜的光，透亮得能看见叶脉的纹路。
陆尘照例早起，绕着环形步道走了四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已经泡好了茶，整理好的文件按轻重缓急分成了几沓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内线电话就响了。
祁同伟的声音清亮利索：“陆省长，尚华信息科技中心的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出来了，我送到您办公室？”
“送过来。”陆尘放下茶杯，把桌上几份急件先处理完，等到祁同伟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蓝色文件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抽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材料。
祁同伟打开第一页，顺着内容往下说：“这家公司在工商系统里的注册信息已经全部调齐了，尚华信息科技中心，注册时间是在黄建安的明达教育成立后第二年，最开始登记的股东是周悦一个人，注册资本五十万，实际没有实缴。
到了第三年，工商信息做了变更，周汉民通过转账方式向公司账户打入二十万元，计入实缴资本，变更为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
工商变更的全部手续，由吴志平当时委托代办公司办理，签字全部是周汉民本人签的。”
陆尘翻开工商变更记录那几页，看到办理变更登记的申请表上，周汉民的签名笔迹清晰，墨色沉着，完全不像是代签。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材料：“这家公司有没有实际经营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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