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四经的第一座山叫阴山,和北山那座阴山同名。
文渊站在山脚下观看着山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给山起名字的人是不是词穷了?
东一个阴山西一个阴山,改天我要是发现一座新山,是不是也能叫阴山?”
阴山上不长石头,满山都是楮树。
楮树的树皮纤维极韧,搓绳子比麻还好用。
文渊剥了几条楮树皮,坐在树下搓了根新绳子,把快要散架的包袱重新捆扎了一遍。
草丛里长满了茆菜和蕃草——茆菜叶片肥嫩,蕃草带着一股清冽的草药味。
他摘了一大把茆菜,打算晚上煮汤喝。
阴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洛水。
河滩上散落着一种紫色的石头,色泽紫中带青,对着日光看时内部有一丝丝的纹理,像是凝固的晚霞。
“茈石。”文渊捡了两块塞进包袱。
向北五十里,劳山。
山名听着很辛苦,但实际上满山长满了茈草。
那种紫色的草在风里摇曳翻涌,像一地紫色的波浪,美得让人不忍心下脚。
弱水向西流入洛水,文渊在河边灌满水囊,顺便洗了把脸。
河面上飘着几片茈草的叶子,紫色的叶片在水波中打着旋,像是谁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紫色的碎纸。
向西五十里,罢父山。
洱水向西流入洛水,水中多茈石和碧石。
文渊脱了鞋袜蹚进河里捞碧石——那石头青翠欲滴,像是把一整片竹林压缩进了石头里。
他捞了五六块,坐在河滩上对着日光一块一块地品鉴。
“这块颜色太淡,这块裂纹太多,这块——”他把一块品相极好的碧石举到眼前,“这块品相好极了。”
向北一百七十里,申山。
山上多楮树和柞树,山下多杻树和橿树,山阳多金玉。
文渊在金玉矿脉前蹲了一个时辰,撬下来几块成色极好的赤金。
区水向东流入黄河,他在区水边生火过夜,把茆菜扔进沸水里煮了一锅汤。
汤色碧绿,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滑润。
他把两块赤金枕在脑袋底下睡觉,硌得后脑勺疼,但心理上很满足。
向北二百里,鸟山。
山上多桑树,山下多楮树,山阴多铁,山阳多玉。
辱水向东流入黄河。
文渊在山阳捡玉时,一群白鸟从他头顶飞过,呼啦啦落在桑树林里,把整片林子染成了白花花一片,像是凭空下了一场大雪。
又北百二十里,上申山。
文渊刚踏进这座山就觉得不对劲——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棵草,遍地都是硌脚的大石头。
那种石头叫硌石,质地粗砺,表面布满尖锐的颗粒,踩上去鞋底板都在哀嚎。
山下倒是有榛树和楛树,林间有白鹿在吃草。
那些白鹿通体雪白,毛色纯净得不像是真的——连角都是白的,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活雕像,站在榛树林里优雅地啃着树叶。
文渊蹲在一块大硌石后面观察白鹿,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噗噗噗”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破扇子拼命扇风。
他抬头一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只鸟正在天上飞。
但那鸟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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