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闻言一愣,不由得将目光仔仔细细地落在白巧身边那位蓝衣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了半晌——眉目陌生,气度虽不凡,可记忆里搜刮了个遍,也没有翻出半张与之对应的面孔来。
他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前辈莫不是认错人了?
在下对前辈……实在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那人听他这般说,非但不恼,反倒仰头又是一阵朗声大笑,笑声在青丘的灵雾间荡开,惊得林间几只灌灌鸟扑棱棱飞起。
也是,他笑道,一面之缘而已,小友记不得,有情可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开始变换——面容模糊如水波荡漾,轮廓在光影间缓缓重塑,先前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渐渐褪去,露出另一副模样来。
从眉眼到轮廓,每一寸都在变动,可那笑意始终挂在嘴角,熟悉又陌生。
文渊的眼睛越睁越大,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竟……竟然是你!
他脱口而出,满脸不可思议。
可下一瞬,他神情忽地一收,换上一副茫然的模样,口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还是不认识。
那人这次笑得愈发大声了,直笑到弯了腰,好半晌才直起身来,眼角都笑出了水光:有趣有趣!
小友这性子,当真是世间少有。
他笑意敛去,整了整衣袍,神色忽然郑重起来,拱手一礼,正色道:今日便向小友正式自报家门——我乃始麒麟唯一嫡长子。
因生来麟头、豸尾、龙身、龟足,集龙威之尊、凤贵之华、麒勇之猛、龟灵之智于一身,故父神赐名——四不相。
他顿了顿,续道:龙汉初劫之后,父神将我托付于元始天尊。
我遵父命启程前往东昆仑投师,途中经青丘山时,正遇白巧姑娘从天坠落,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救起。
所幸九尾狐族出手相助,白巧姑娘方得无恙。
因缘际会之下,我二人便留在了青丘山,从此再未离开。
说到此处,四不相的神情陡然黯淡下来,眼底浮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戚,声音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后来……父神身陨。
他的躯体化为昆仑山麒麟崖,千万载巍然耸立,却再无他半分生气。
火麒麟、水麒麟、木麒麟、金麒麟、土麒麟那五位兄弟——皆是父神分化本源诞生的亲族后裔——也已不知所踪,天涯各处,音信全无。
还有诸多分支族群:貔貅、辟邪、天禄、獬豸、白泽……偌大一个麒麟族,竟散落得七零八落,寻无可寻。
他垂下眼帘,喉结上下滚了滚,仿佛再多说一个字便要落下泪来。
那落寞的神情落在文渊眼里,让他心头也跟着一沉。
文渊沉默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失怙的麒麟嫡子。
可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开口道:前辈——你要不要见见白泽?
四不相猛地抬头,双目圆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文渊又道:白泽如今就在我方寸山上。
还有——他手腕一翻,一方古朴的玉盒稳稳落在掌心,盒面幽光流转,隐约透出一股浑厚的血脉气息,还有这东西。
也该物归原主了。
四不相看清那玉盒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几乎是颤着挤出来的:公子……你说什么?
白泽?
见见白泽?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之情再也压制不住,溢于言表,连眼眶都红了。
文渊郑重地点了点头:嗯,白泽。
就在我方寸山。
前辈什么时候想见,随时可以。
四不相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直静静看着的白巧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嗔怪,眉梢轻挑:四不相,你这可就是喧宾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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