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这一嗓子来得又急又响,广场上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四不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灵珠子则一蹦三尺高,连玄女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被吼了个正着的火凤更是吓得不轻,方才那股初生凤凰的昂扬劲儿顿时散了个干净,双臂一抬,紧紧抱住了脑袋,浑身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方才那一声凤鸣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一旁的白巧见状,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一把将小火凤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抚过她那火红的发顶,轻声细语地哄道:小小火凤,不怕不怕。
文渊公子这是见你化形,心里高兴着呢——他不是凶你,他是惊喜得没忍住。
小火凤从白巧怀里缓缓探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朝文渊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又像受了惊的兔子般迅速缩了回去。
她蹭了蹭白巧的胸口,糯糯地唤了一声:娘亲。
那一声软糯的叫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白巧低头看着怀中那团缩成一小只的火红身影,怔了怔,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极温柔的笑意,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青丘没有小白,文渊心里那一线残存的希望彻底断了线,便也不想再多留。
况且,玄女与白巧的合作已初见端倪,虽然两人对成品守口如瓶,但文渊每日路过那间闭门不出的洞府时,总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越来越凝实的灵能波动,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在成形。
再加上赤虺那边——定海珠中龙族精血已然被她炼化,体内血脉传承渐次苏醒,总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揣着,于情于理,总得去东海龙族认个亲、走个过场。
于是文渊便决定了离开青丘的日子。
临走之前,他将火凤郑重地托付给了白巧。
他看着那团窝在白巧怀里、已经彻底把对方当娘亲的小火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孩子,尽量不要让她沾染洪荒的因果。
量劫无情,能避开,就避开吧。
他顿了顿,没有再多说。
可白巧从他眼底的那一丝凝重里,读出了未尽之言——这应当也是当年元凤将神卵托付给文渊时,心头那份最深的愿望。
白巧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火凤的发顶,应道:你放心,在我青丘一日,便有她一日安稳。
东海龙族之行,说白了不过是去认个亲、串个门,走走场面,算不上什么大事。
文渊便没有亲自去。
他央求大师兄广敖领着赤虺前往——广敖本就是龙族出身,在族中辈分不低,由他带着赤虺去认门,既体面又妥帖,省得文渊自己还要跟一帮老龙虚与委蛇地客套。
赤虺临行前倒是兴高采烈,拽着广敖的袖子蹦蹦跳跳,头也不回地冲文渊喊了句:公子等着!
等我认完亲回来给你带龙宫的好东西!
话音没落,人已被广敖提溜着腾云而去。
文渊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便收回了目光,将全部精力都投向了另一件事上——女娲造人。
鸿钧的第二次讲道已然落幕,女娲此番准备充分,筹谋已久,终于决定正式抟土造人。
文渊听说这一次女娲娘娘手中集齐了三光神水、星核之力、大地灵脉之气,又向三清各借了一道道韵,还经由白墨玄从后土处请了一丝轮回本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文渊心中暗自盘算——这一回准备如此周全,应当不会再有什么残次品了。
他便决定让玄女带上那取之不竭的视肉前去帮忙助阵。
玄女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过,有她在场,造人之事定能事半功倍。
至于他自己——玄女都去了,他哪还坐得住?
顺理成章地,他也跟着一道去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叫观摩学习,增长见闻。
可玄女看着他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戳穿他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小心思。
太素天,栗广之野。
祥云万道铺展如绵,瑞气千条垂落似帘,天光自九重之上倾泻而下,将整片原野染成一片温润的金碧之色。
天地之间氤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期待,仿佛洪荒本身也在屏息凝神,等待某件亘古未有的大事降临。
原野中央,一方先天灵沼静卧于苍茫大地上,水面澄澈温润如融化的青玉,微风吹过,荡开层层浅金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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