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汉端出一碗粗茶,放在门槛边石墩上,仍不言语,转身回屋,关门落栓。
谢长安端起碗,茶色浑浊,浮着几片碎叶。
他喝了一口,苦涩压舌,却暖了胃。
他知道,这不是示好,也不是警告。
只是一种默许——你既已知晓禁忌,我便不再拦你开口。
他放下碗,取出随身册页,将三日所见逐一记录:
“七月十九,雾起。
退潮三尺以上,风止。
白沙外围村落闭户,无人劳作。
枯井无水,网具未收。
村民讳谈海事,唯老者语‘谢海君免祸’。
幸存者后代多迁离,留者闭口。
疯渔民被锁,言‘船来了’。”
他又补上一条:“北岙旧案与今次现象一致:无声消失、尸骨焦脆、焚之出黑水。
疑非疫,非盗,非战乱。
当属同类事件。”
写毕,合册,塞入怀中。
此时,东方天际微亮,雾稍薄。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对暗卫道:“原地待命。
我去前面看看。”
没人问去哪里。
他们知道,主上要的是实地痕迹,不是护卫场面。
他沿土路向东,走过一片荒废盐池。
池底龟裂,边缘残留黑色结晶,踩上去略带滑腻。
他蹲下,刮下一小块,放入布包。
又前行百余步,见一倒塌小庙,泥塑神像半埋沙中,仅余一手伸出,指节扭曲。
他未靠近。
这类遗弃祠庙,他已见过三座。
每座供桌皆空,唯独最近一座,供着干鱼与浊酒,木牌写“谢海君,免祸”。
谢海君?
他从未听闻此神。
地方祀典无载,州志不录。
若为海神,当称妈祖或龙王;若为地方土神,亦应有名号。
此名突兀,似是近年所立。
他记下位置,继续前行。
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浪声低沉,节奏缓慢,不似寻常潮涌。
他站在一处高坡,取出千里镜,调整焦距。
海面灰白,雾仍未散。
近岸水域颜色略深,似有浊流。
他盯了片刻,忽见一处水面微微鼓起,旋即平复,无波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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