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千里镜,眉头未动。
这不是自然涌泉。
是下沉的痕迹。
他返程时,天已大亮。
暗卫已备好简单饭食,糙米粥配咸菜。
他坐下吃饭,刚咽下两口,忽听马蹄急响。
信使回来了。
人未下马,直接抛来一封油纸密函。
谢长安拆开,内页为风行驿特制薄笺,字迹清峻,正是秋棠亲笔。
他展开。
“接令即启长安阁东南分支。
调集七州暗桩,按渔户、医者、祠祝、退役捕快四类人群定向布控。
设‘异案对照组’,以陛下所列四要素为关键词,交叉比对地方志、药铺购销簿、寺庙还愿记录等。”
“初筛十二起疑似关联案件,时间跨度自嘉庆二十七年至今日,周期约三十三至三十六年,均发于农历七月二十至廿三,退潮极点,浓雾封锁海岸。”
“重点案例如下:
——嘉庆二十七年,北岙村五百三十七人失联,县令私信家书载‘骨如焦炭,焚之溢黑汁,恐非阳间灾’;
——隆兴三年,雾角礁渔民三十人一夜枯槁,当地药铺购石灰三百斤掩埋尸骸,记于账末;
——景和八年,盐田西湾祭海仪式突变,村民不再拜龙王,改设‘谢海君’牌位,供品增浊酒与铁钉。”
“已令细作潜入白沙镇,接触北岙幸存者后代,录其口述。
另派懂潮汐吏员,依天文历法推演周期,绘流图三日后可成。”
落款:秋棠,寅时三刻。
谢长安读完,指尖在“恐非阳间灾”五字上停住。
一个被定性为“疫病”的案子,连官方文书都不敢写实,只能藏于家书之中。
他知道,当年必有人想查,却被压下。
也知道,这种事,查不得。
他取来纸笔,就着膝头批注:
“标注‘黑水’特征者为高可信案,列为重点;排查历次案发前后三日潮汐数据,若确有规律,即绘流图上报。”
又附上自己绘制的海流回旋草图,在旁注明:“此环流带是否与月相、地磁有关?
令技术吏员核验。”
封好回函,交予信使。
“加急。”
信使点头,翻身上马,再次消失在土路尽头。
谢长安收回目光,看向海面。
雾仍在,但已稀薄。
他知道,自己已从孤身探察,转入组织调度。
个人所见有限,但长安阁这张网,能扎进每一处缝隙。
他起身,走到院中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浇在脸上。
水冰凉,刺得眼皮一缩。
他抹去水珠,呼吸渐稳。
此时,一名暗卫低声禀报:“白沙方向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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