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气慷慨,字字诛心。
览毕一过,复翻回,又览第二过。
目光落于“臣岂不知此举将招物议”一句,凝滞片刻。
“这小子倒是晓得。”周景帝喃喃一语,搁魏疏于案,复取何彦明之疏。
何疏不长,措辞恭谨,附苏州士绅呈状
大意谓春耕在即,兵丁入境必扰农时,请缓调兵或由地方自行整饬。
阅毕,将二疏并排陈于案前,沉默良久。
“王承。”
“老奴在。”
“你说,魏子安这道疏,是想替朕做什么?”
王承一怔,旋躬身道:“老奴不敢妄测。”
“朕让你说。”
王承沉吟,低声道:“皇爷,老奴以为,魏主事这道疏
明为清查诸寺,实则……乃为皇爷开源。”
“开源?”周景帝眉梢微挑。
“是。”王承声愈低,“皇爷试思。”
“自太宗皇帝荐福以来,苏州寺庙,多不胜繁,积贮之田产财物,不可胜计。
若真个清查,该入官者入官,该充公者充公,这是何一笔大数目。
魏主事疏中虽未明言,然字里行间,处处透此意。”
帝默然,惟目注案上二疏。
王承觑圣意,复添一语
“皇爷,老奴斗胆,忆起一桩旧事。”
“说。”
“太祖皇帝当年初下江南,见寺庙佛像竟以金银铸之,而百姓啼饥号寒,军饷无着。
太祖震怒,诏令熔像铸钱,得钱无算
既赈民饥,复充兵饷。
那一次,太祖爷既正了风化,又实了‘库府’。”
闻言,周景帝目光微动。
王承之言,如钥启锁,豁然洞开胸中久闭之门。
钱。
朝廷缺钱,国库缺钱,内库亦缺钱。
甘肃三镇还在党项人手里,要收复就要打仗,打仗就要钱。
辽东契丹年年骚扰,要防守就要修城、练兵、屯粮,也要钱。
他登基以来,年年节流,处处俭省,连皇后都带着后宫妃嫔缩减用度。
乾清宫换一扇隔扇,内官监都三番两次报说“无例可支”。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连修一扇窗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为什么?
因为该收的银子收不上来。
江南乃天下赋税之冠。
所征之银,几分入国库,几分进私囊,几分被截留、挪用、虚报谁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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