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道:“这酒产自绍兴,鱼出自长江,碟是景德镇瓷,盏是琉璃厂所制。
一物自产地至案头,几经转手,每经一手便生一分利 , 此即商税之所由来。”
“世皆言重农抑商,列商于四民之末。
然《汉书》不云乎:‘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
’历朝何曾离得商人?
粮赖商而运,盐铁赖商而通,布帛赖商而售。
无商则货不通,货不通则税不生,税不生,朝廷何以养官、养兵、赈灾?”
秦承博听得入神,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下了。
他在翰林院修史,读到的多是"重本抑末""农为天下之本"之类的话,却从未有人将商贾之理讲得这般透彻。
秦浩然继续道:"开海通商,看似是让商贾赚了银子,实则得利最大的,是朝廷。
你且算这笔账,番船到港,市舶司先行抽分,十取其一。
抽余之物,再征关税。
商船出入有船钞,货物交易有牙税。
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
秦承博忍不住问道:"可叔父,海贸利润如此丰厚,那些勋贵士族争相参与,会不会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百姓反而更苦?
"
秦浩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这正是我担心的。
海贸之利,若只落入少数勋贵富商手中,百姓得不到半点好处,那便是与民争利,迟早要出乱子。
所以我让曹伯爷在暹罗、爪哇买粮食,运回江南。
"
曹泰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句:"说到这个,秦大人,我正想问您。
那南洋的粮食虽然便宜,可运费不低,运回来也赚不了几个钱,您为何非要让我做这买卖?
"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伯爷,你做琉璃生意,赚的是易得之利。
粮食却不一样,乃是国本,维系万民生计。
近些年江南兼并愈烈,世家大族占下良田,尽改种桑麻、木棉,不再种稻。
一旦灾年降临,米价腾贵,底层百姓何以为生?
我叫你去南洋籴粮运回,本意不是叫你牟利,而是借你的海商渠道,给江南备下一笔存粮。
仓中有蓄,遇荒方能赈济,可活数十万百姓。
这般功德,远非琉璃佛像之利所能比拟。
况且伯爷能不计商利、留心荒政,这份公心,圣上与东宫自会看得分明。
"
曹泰闻言,愣了片刻,随即一拍大腿,道:"大人说得是!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行,这粮食买卖我做定了,不赚钱也做!
"
秦浩然笑了笑,又道:"也不会让你亏本。
南洋的粮食便宜,运回来虽然有运费,但只要量够大,成本还是比江南本地的粮价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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