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勋定了定神,继续道:"回大人。
清江提举司,额设浅船五千三百二十八只,十年一次打造。
每年该造浅船五百三十二只,每只大料银五十九两八钱,小料银五两二钱,共银六十五两,通该共银三万四千六百三十二两。
这是永德年间的旧例。
"
"永德十五年,朝廷又定了新额,每只用银一百二十两,底船准二十两,军自办三十五两,官给六十五两,无底船者,在运贴军办料银二十两。
这便是 ' 军三民七 ' 的规矩。
"
秦浩然点了点头:"这个规矩,本官知道。
军办三分,民办七分。
可实际上,军办的那三分,运军拿得出来吗?
"
顾承勋苦笑一声:"大人明鉴。
运军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拿得出三十五两银子?
到头来,还不是卖资产、鬻男女,或是借高利贷。
利滚利,越欠越多,最后只能逃亡。
这也是逃军日多的一个根由。
"
"船料银的开销,可有人从中渔利?
"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缺额、逃军,还要敏感。
船料银的开销,牵扯到清江提举司、工部抽分厂、各卫所,处处是猫腻。
要是实话实说,等于把漕运卫所的底裤都扒了;可要是不说,这位秦部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承勋想了想,决定还是半真半假地说:"回大人。
船料银的开销,总体上还算正常。
清江提举司主事,每年都造册上报,工部也会派人核查。
只是…"
秦浩然追问:"只是什么?
"
"只是各卫所领银造船的时候,难免有克扣。
比如,官给的六十五两银子,发到卫所,可能只剩五十两。
卫所再发到运军手里,可能只剩四十两。
中间的差额,都被各级官吏,将官瓜分了。
运军拿不到足额的料银,只能偷工减料,造出来的船,质量自然不行,用不了几年就坏了。
然后又要再造,又要领银,又要克扣…恶性循环。
"
"侯爷说的这些,本官记下了。
漕船修造的积弊,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也不是一日两日能革除的。
慢慢来,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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