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帮我。”她说,“你是在让我替你卖命。”
“对。
我是在让你替我卖命。
但你已经在替组织卖命了。
替组织卖命,你弟弟是筹码。
替我卖命,你弟弟是你的底线。
筹码可以被牺牲,底线不能。”
书店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头顶的灯泡轻轻晃了一下。
光影在书脊上荡了一个来回,像一只手拂过那些被时间压在一起的书页。
“陈默。”苏蔓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查你父亲的死因,是想替他翻案,还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贪污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靠在书架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不是防苏蔓,是防这个问题本身。
“我父亲被捕的时候,我十二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三,下午有体育课。
我跑完八百米,坐在操场边上喝水。
班主任走过来,说陈默,你爸出事了。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出事。
我以为他出车祸了,或者从楼上摔下来了。
后来才知道,是检察院的人把他从办公室带走的。
走的时候,他桌上的茶杯还是热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很多年,我一直跟自己说,他是被冤枉的。
因为只有他是被冤枉的,我才可以恨别人。
如果他真的有罪,我恨谁?
恨他吗?
他已经死了。”
苏蔓看着他。
他的脸在灯光和阴影之间,像一张被揉过又展平的照片。
折痕永远在那里,展得再平也看得见。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组织?”
“不怕。”陈默说,“因为你也有一个你拼了命要护着的人。
有要护着的人,就不会把别人的软肋交出去。
因为你知道,今天你交出别人的,明天别人就会交出你的。”
苏蔓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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