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苏蔓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挂下来,把对面那栋老居民楼的墙皮洇成深褐色。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纸杯,医院茶水间里最便宜的那种,杯壁上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红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
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是她习惯的温度。
她喝了一口。
水从喉咙里淌下去,没有味道。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吱呀声。
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换药车从她身边经过,冲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苏医生”。
她笑着应了,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眼尾皱起的纹路,连露出的牙齿颗数都是对的。
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
不是练笑,是练“苏蔓”这个人。
护士走远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针尖同时落在棉花上。
苏蔓把纸杯里的水喝完了。
最后一口已经凉了,凉得她舌尖麻了一下。
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纸杯落在桶底,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像什么软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那部白色手机。
是另一部。
黑色的,老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触屏,没有网络,没有一切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她把这部手机放在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手机震动的频率很低,像一只很小的虫子在胸腔里扑了一下翅膀。
她没看。
她知道是谁。
下午三点,夏晚星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短了一些,剪到刚好齐肩,发尾微微往里扣着,衬得下颌线条更利落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红富士,个个匀称,果皮上贴着金色的标签。
她把水果放在苏蔓的办公桌上,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又瘦了。”苏蔓看着她,语气和天底下所有闺蜜一模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你那个公关总监当得,比我们当医生的还忙。”
夏晚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呵出的一口热气,还没看清就散了。
“吃了。
就是睡得少。”
“又失眠?”
“老毛病了。”
苏蔓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给夏晚星倒了一杯水。
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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