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白,血管是淡蓝色的,像是用很细的毛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
夏晚星以前握过这只手很多次——过马路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苏蔓失恋喝醉的时候。
这只手很软,指节小小的,握在掌心里像一只缩成一团的雏鸟。
“雏菊。”夏晚星忽然开口。
苏蔓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的代号。”
“是。”
“谁取的?”
“陈默。”
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声音。
交班的护士在念床号、体温、血压、输液速度。
声音从门缝里溜进来,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清单。
“你弟弟。”夏晚星说,“叫什么名字?”
苏蔓的眼神终于变了。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眼睛里一直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冬天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后面。
但夏晚星说出“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层霜花裂开了一道缝。
“苏桐。
梧桐的桐。”
“几岁了?”
“十二岁。”
“他生的什么病?”
苏蔓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夏晚星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放在苏蔓面前的被子上。
照片里是一个男孩。
瘦瘦的,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背景是医院的花园,阳光很好,男孩在笑。
笑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歪,像是因为太久没有笑过,面部肌肉已经不太记得该怎么配合了。
苏蔓盯着那张照片。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不是哭,是一种更深的、从胸腔底部往上翻涌的东西。
像是冬天封冻的河面底下,水流忽然找到了一个裂口。
“渐冻症。”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三年了。
从确诊到现在,三年。
最开始是右手,写不了字。
他说没关系,他用左手写。
后来左手也不行了。
然后是腿。
然后是说话。
上一次他叫我姐姐,是十一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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