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推门进去。
门厅的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墙上的值班表忽明忽暗。
老鬼坐在值班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地契,手里拿着放大镜,正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花白,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如果不是陆峥知道他的身份,他会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守着旧纸堆等退休的老管理员。
“来了。”老鬼没抬头,“坐。”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
值班室里堆满了东西——墙角的档案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码着灰色的档案盒,盒脊上贴着褪色的编号标签。
桌上除了地契,还有一杯浓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二,茶汤黑得像中药。
一只老式闹钟蹲在桌角,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响,咔、咔、咔,像是在用锤子轻轻敲一根钉子。
老鬼把放大镜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茶叶放太多苦了。
然后他把地契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峥面前。
“苏蔓的审讯记录。
摘要版。”
陆峥没有立刻翻开。
他看着老鬼。
“她弟弟怎么样?”
“转院手续办完了。
新医院那边安排了神经内科的专家会诊,治疗方案比原来规范得多。
孩子不知道他姐姐的事。
我们跟他说,姐姐在医院工作太忙,托同事来照顾他。”老鬼顿了一下,“他信了。
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愿意相信大人的话的。”
陆峥翻开那份审讯记录。
记录很薄,只有几页纸。
苏蔓交代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分量。
她在“蝰蛇”组织里级别不高,属于最外围的情报员,没有参加过核心会议,没有接触过高层人员。
但她有一双医生的眼睛。
她记得细节。
陈默每次跟她接头时的穿着、神态、抽烟的牌子、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
这些细节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记录,但她的潜意识替她记住了。
审讯记录的第二页,有一段被老鬼用红笔画了线。
“陈默有一次接电话,叫对方‘阿ken’。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发火。
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对方说完,才说了一句话——‘你急什么,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掉。
’然后挂了。
挂完电话,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很久。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气的。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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