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鞋带。
宇航员。
这些细节她完全不记得了。
可是父亲记得。
他记下来,用最软的铅笔,最淡的字迹,像是怕写重了会把回忆压痛。
她把相册放在一边,拿起下面那摞书信。
牛皮纸信封,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的。
收信人都是“宋惠兰”,寄信人都是“夏明远”。
是父亲出差时写给母亲的家书。
她打开最上面那封。
日期是二十一年前的三月。
“蕙兰:见字如面。
这边的天气比想象中冷,带的衣服不够,昨晚冻醒了两次,每次醒来都想你。
小星是不是又长高了?
幼儿园老师说她的画很有天赋,你把她的画寄给我看看。
随信附一百块钱,给小星买双新鞋。
等我回去带你们去春游。
——明远”
第二封。
同一年六月。
“蕙兰:今天路过一所小学,听见里面念唐诗,想小星。
她有半年没见到我了,我打电话回去她不接,说爸爸是骗子。
我知道她生气,可她生气的声音跟我一模一样,妈说她随我,脾气倔。
我也觉得随我。”
她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一封一封地看。
父亲的字起初很挺拔,横平竖直,力透纸背,像是写在钢板上的。
到后面字迹开始变——歪一些,淡一些,有时候一行字写了一半就断了,下一行重新起头,像是写到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很久的笔。
有些信纸上还有水渍,不是被雨淋的,是茶杯底印上去的褐色圈印,是手指捏在边角留下的灰印子,是反复折叠的痕迹,是人活过的痕迹。
箱子最底层,是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比一本《新华字典》稍小一圈,锈迹斑斑,盖子很紧,她用指甲撬了两下没撬开,最后拿钥匙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子猛地弹开,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父亲的字,只有两行。
“小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爸爸有些东西留给你。
密码你肯定知道。”
下面画了一个图案。
不是数字,不是字母。
是一个小小的星形。
五角星,五个角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毛糙,右边那个角比左边的长一截,显然是用了很久才画出来的。
夏晚星看着那颗星星,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复杂的东西——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星星,是她三岁时画的。
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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