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死,还在医院。
接下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但我给你一个建议,”老鬼重新戴上老花镜,把《地方志》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不要去医院看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老鬼能听到夏晚星呼吸的变化——从睡意中彻底醒过来,消化掉第一波冲击,然后开始用理智压住情绪。
这个过程他见过太多次,在她父亲身上也见过。
夏家父女都是擅长把情绪装进密封袋里的人,密封得滴水不漏,但袋子底下始终有一根针,不知什么时候会扎出来。
“她发的消息,是真的?”夏晚星问。
“行程泄露是真的,取消了也是真的。
她拿命换的。”
“拿命换的。”夏晚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是疑问,是一种缓慢的咀嚼——她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然后她说:“我欠她一条命。”
“你欠她的是信任被背叛之后再重新决定信任的能力。
这种东西不多,省着点用。”老鬼挂断了电话。
他继续翻他的《地方志》,翻到高天阳的那一页。
江城商会会长,四十五岁,发迹于钢材贸易,后来涉足地产、物流,三年前当选会长。
老鬼在高天阳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打了一个问号——这是三个月前打的,现在他拿起红笔,在这个问号后面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老鬼不常用感叹号。
上一次用,是确认夏明远还活着的时候。
五点十分,窗外的天色从暗橙变成了灰蓝,城市的轮廓线开始在晨光中显现。
老鬼的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加密频道,是普通的市内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雏菊已转移。
幽灵有动作。
陶。”
老鬼把听筒放回去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认识这个声音,也认识这个“陶”字。
陶之敬,江城市科技局副局长,五十七岁,即将退休,常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公开场合发言永远滴水不漏,是那种你见过一百次也不会记住任何细节的人。
他是夏明远的老同学,也是老鬼在江城安插得最深的一根钉子。
现在这根钉子自己浮出了水面。
老鬼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江城市区地图前。
地图是旧的,上面扎着各-色-图钉——红色是己方据点,蓝色是敌方怀疑目标,黄色是不明。
他的手指从档案馆出发,划过东江大道,停在省人民医院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蓝黄相间的图钉,苏洋的病房。
他在那颗图钉旁边按了一颗新的图钉。
绿色的。
他不知道绿色代表什么。
希望?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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