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某种他活到这个年纪仍然不肯承认的东西——愧疚。
六点整,陆峥的电话来了。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苏蔓从医院消失了。
她自己的医院。
监控显示她四点五十分走出急诊大楼后门,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轿车。
轿车的行车轨迹追踪到东江大桥中断了,应该是换了车。”
“方向?”
“往东。
省人民的方向。”
老鬼的手指还按在地图上那颗绿-色-图片钉上。
往东。
省人民医院。
苏洋。
她说她要去云南看洱海,但她的脚却在往弟弟的方向走。
老鬼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在一个叛逃特工的日记本上看到的一句话:“人不是被理想驱动的,是被‘未完的事’驱动的。”苏蔓有未完的事,那件事不叫洱海,叫苏洋。
“她拿了什么?”老鬼问。
“那支镇定剂没带走,扔在天台垃圾桶里了。
但她从药房拿走了五支肾上腺素、一套便携输液设备和两袋生理盐水。”陆峥停顿了一下,“她在准备一场长途转运。
一个人,带着一个病重的弟弟。”
老鬼沉默了。
肾上腺素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命的——在病人突发器官衰竭时强行维持生命体征,一支下去能撑十五到二十分钟,五支加起来,最多撑两个小时。
苏蔓的数学很好,她一定算过:从省人民医院出发,最快一个小时出城,两个小时到邻市,到了那里可以找黑市的私人诊所,钱她应该准备好了,假身份大概也准备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唯独时间不够。
一个需要特护病房才能存活的少年,不可能在长途颠簸中撑下来。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还是要试。
陆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沉稳,精准,但老鬼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给我留了一条消息。
不是加密频道,是普通的微信。
她说——‘苏洋的病房窗户朝东,每天早上能看见日出。
他看了五年,我想让他看看外面的。
’”
外面的什么?
外面的日出?
外面的世界?
外面那个他姐姐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颗棋子才换来的,他可能根本撑不到的明天?
老鬼没有回答。
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梧桐树枝叶还在风里摇晃。
档案馆三楼这间库房里有几千卷档案,记录了这座城市从民国到现在的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个人的名字,但苏蔓没有名字。
她只有一个代号——“雏菊”。
“给她四个小时。”老鬼终于开口,“四个小时内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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