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冷冰冰的、混着碘伏和医用酒精的气味,她太熟悉了。
在江城医院工作了五年,她每天都被这种味道包裹着,白大褂上、指尖上、头发里,洗都洗不掉。
以前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味道,现在却觉得它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她的骨髓里。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右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左手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金属圈硌在腕骨上,冰凉刺骨。
病房是单间,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分辨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蔓偏过头,看见夏晚星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她的站姿还是那样笔直,肩膀端得很平,像一棵怎么吹都吹不倒的树。
苏蔓忽然想笑。
她认识夏晚星八年了,从大学宿舍第一面起,这个女人的脊背就没有弯过。
她曾经无比羡慕这一点,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们站在对立面,夏晚星大概也是这样站的——笔直的,坚硬的,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多久了?”苏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昏迷了三十六个小时。”夏晚星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靠椅背,腰还是直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
但你失血太多,差点没救回来。”
苏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病号服下面裹着厚厚的纱布,锁骨下方的位置隐隐作痛。
那是阿ken的子弹穿过的地方。
她记得那个瞬间——她把沈知言的行程发出去之后,在约定好的地点等陈默接应,等来的却是阿ken和他手里那把装了***的手枪。
“是谁把我送来的?”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他带人赶到的时候,你倒在江边栈道下面,身下一地的血。
阿ken跑了。”
苏蔓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也许是云遮住了太阳,也许是黄昏真的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里有一只飞虫的干尸,黑黑的一个小点,不知道死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她问。
“通讯频率泄露之后。”夏晚星说,“那次行动只有组内几个人知道。
老猫的消息被截了,我们损失了一个外围线人。
陆峥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发现唯一可能泄露的环节,是我跟你提过的那次通话。”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防着我了?”
“不是防着。”夏晚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压在水底的什么东西翻了一下,“我是在等。
等你告诉我不是你想做的,等你跟我说实话。”
苏蔓转过脸来看着她。
夏晚星的眼眶红了,但泪没有掉下来。
她总是这样,连难过都克制得像在完成任务。
“晚星。”苏蔓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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