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夏明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她记忆里沙哑很多,像是嗓子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说出的话都带着毛边。
“晚星。”他叫她的名字,顿了一下,“你长大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他们只是很久没见的普通父女。
但夏晚星看见他的眼珠在灯光下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她认得的神情——他以前每次出任务回来,看她第一眼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神情。
那是一种在漫长的分别里攒足了思念,但到了见面时又拼命克制住的神情。
夏晚星往前迈了一步,停下,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忽然加快了步子,几乎是撞进父亲怀里的。
夏明远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很用力。
她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颤,隔着夹克,她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樟脑丸,不是旧纸张,而是一种更深的、她找不到名字的味道。
是父亲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在梦里闻到过无数次,现在真的闻到了,才知道记忆从来没有骗过她。
“十年。”夏晚星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妈每年都给你烧纸。”
“我知道。”夏明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还是那么沙哑,“我都知道。”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十年欠下的注视一次性补回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移下来,经过眉眼、鼻梁、嘴角,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眼睛还是像你妈。”他说。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自己往外涌,她也控制不住。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一下,但擦不干净。
夏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那手帕叠得四四方方,洗得发白,边角上有磨破的痕迹。
夏晚星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没有用。
“我用了十年才学会不哭。”她说,“你一回来,全白费了。”
夏明远没接这个话。
他等她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朝老鬼点了点头。
老鬼一直站在门口,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这时候他才开口:“我出去守着。”
门开了又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台灯的光微微闪了一下,档案柜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夏晚星在椅子上坐下,夏明远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
藤椅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他坐着的样子和从前一样,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稳稳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这是职业习惯,夏晚星知道。
做他们这行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环境和目标的观察。
但她不希望父亲用这种目光看她。
“你看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像在看审讯对象?”她说。
夏明远怔了一下,然后眼神软了下来。
“习惯了。”他说,“改不掉。”
“这么多年都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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