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一次和陈默正面交锋的时候,陈默说了一句话——“你站在那边,是因为你还没有被辜负过。”当时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陈默说的不全错。
他只是运气好,进的是老鬼的门,而不是“幽灵”的。
夏明远又把那张地图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了一个新位置。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幽灵’在江城有一个安全屋,位置在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江城市政府家属院的西北角。
“那栋楼里住的人,”夏明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姓林。”
林小棠。
沈知言的助手,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学生,她住在市政府家属院。
而那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只有副处级以上干部的直系亲属才有资格。
“‘幽灵’是她什么人?”夏晚星问。
“不确定。
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叔叔。
我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就被对方察觉了。”夏明远卷起袖子,露出左前臂上一道刚结痂的伤口,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三天前,我差点被堵在疗养院。
有人提前知道了我的行动路线。”
“有人走漏了消息?”陆峥问。
“不是走漏。
是‘幽灵’在我的通讯线路上装了监听。”夏明远放下袖子,“我现在和你们见面,用的是老鬼给我的新频道。
但这个频道能用多久,我也不确定。”
夏晚星把磁带小心地放进风衣内袋里,拉上拉链。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很稳。
十年了,父亲“牺牲”的时候她刚成年,母亲在追悼会之后一病不起,半年后就走了。
她一个人读完大学,考进国安,从实习情报员做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往事放下了,直到今天,看到父亲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夏明远看了女儿一眼。
十年不见,女儿已经从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情报员。
她的眉眼像她母亲,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像他。
“今晚。”他说,“‘幽灵’已经察觉有人在查他,继续潜伏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会在会展中心的行动开始之前,把‘蝰蛇’在这座城市的全部据点位置交给老鬼。”
“然后呢?”夏晚星追问,“你可以回来了吗?”
夏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屋子里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在敌营潜伏了十年的特工,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就算组织上愿意让他归队,他自己也不敢回来——谁知道“蝰蛇”还有多少个没有暴露的潜伏者?
谁知道那些潜伏者会不会在某一天,用一颗子弹或者一杯毒酒来清算十年前的旧账?
“晚星。”夏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这间布满灰尘的老档案室里最细的一粒尘,“这十年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妈。”
夏晚星咬住了下唇。
陆峥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档案纸哗哗作响。
他望着窗外那面爬满枯藤的围墙,给身后的人留出了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过了大约两分钟,夏晚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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