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身后是一群正在做操的孩子。
那个人长得很像陈默——眉毛像,鼻梁像,连那种微微上挑的下巴都一模一样。
“你爸的案子。”陆峥说,“我调了原始档案。
他从被举报到被带走,只用了三天。
三天的调查,就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这不像正常程序。”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面无表情。
但他握枪的那只手松开了,手指一根根地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长期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调查过?”
“查了。
但不是以国安的名义,是我私下查的。”陆峥又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盖着“绝密”的红章,“当年举报你爸的人叫高天阳。
江城商会会长。
他和你爸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你爸挡了他的路。
他利用自己在公安系统里的人脉,伪造了你爸受贿的证据。
那个帮他在内部操作的人——”
“是谁?”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惊动的名字。
“你现在的顶头上司。”陆峥把最后一份材料拿出来,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拍到了一个老人在一家茶馆里与高天阳会面的画面。
老者的五官模糊不清,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疤痕——那是陈默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幽灵”。
那个从未露面、从不留下任何直接证据的“蝰蛇”组织江城最高指挥官,那个一手操纵了陈默所有行动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陈默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撞。
他的左胸隐隐作痛——不是心脏出了问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往外撞。
他发现手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了太多年、忽然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报复一个腐败的体制,其实从头到尾,你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高天阳为什么要搞垮你爸?
因为‘幽灵’需要一个人来替代高天阳在商会的位置,你爸是最合适的人选——干净,有能力,在当地有威望。
他不肯同流合污,所以他们毁了他。
然后,在你最愤怒、最无助的时候,‘幽灵’出现了。
他像收养一只流浪狗一样收养了你,把仇恨种进你的脑子里,把它训练成武器。”陆峥站起身,绕过审讯桌,坐在陈默身边的桌角上,“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能猜到。
因为你是我兄弟。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在执行那些任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你爸在天有灵,看见你变成了他当年最恨的那种人,他会怎么想?”
陈默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他拿起那张截图,对着灯光仔细地看。
灯光透过纸张,把那个老人手背上的疤痕映得更加清晰。
他认识那块疤——是烫伤。
十几年前,他还是警校学员的时候,“幽灵”来警校做讲座,讲的是《新时期的刑侦手段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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