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最后一次回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说不出来。
她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他以为写的是“保重”。
现在想来,不是。
是“回头”。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陆峥坐回审讯桌对面,推过去一支笔和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认罪协议,我已经跟上级争取过了。
你现在交代一切,主动配合调查,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从宽处理。
代价是——你名下的全部财产没收,包括你妈的医疗账户。”
陈默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审讯室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他的脊梁骨。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峥没有想到的事——他把那支笔推开了。
“我不签。”
陆峥的眉头拧起来。
“你——”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刚才说‘幽灵’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那我现在回去,就还有机会帮你引出他。”陈默从腰间拔出配枪,放在桌上,枪口朝向自己,“这把枪跟了我三年。
每一颗子弹都是他给我的任务。
我把它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幽灵’,你用它毙了他。
然后你再毙了我。”
“陈默——”
“我爸一辈子光明磊落,到死都不肯在认罪书上签字。
他说宁可死,也不能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我比他差远了——我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错的,还是一边内疚一边继续做。
现在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一个局,我妈的病是一个套,我半辈子的选择都是在替仇人卖命。
我还有什么脸签‘认罪’两个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在认罪文件的背面写下了什么。
写完,他把笔重新放回陆峥手里。
“这是‘幽灵’所有安全屋的地址。
一共有六处,都在江城。
他把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定为安全日,当天他会躲进其中一个,谁也不见,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一间。
后天就是月底的周日。
他这次藏在哪里,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陆峥低头看着纸上那六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头一震。
这六处地址如果属实,足以将“幽灵”逼入死角。
他抬起头,陈默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影笔直。
“对了,你还记得吗?
毕业典礼上,咱俩比试枪法,你输了我一环。
后来你在操场上加练了一整夜,第二天手肿得拿不起筷子。
我帮你打了三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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