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脸色变了。
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而是变成一种很淡的铁青色——是血管在剧烈收缩之后,血液暂时回不到皮肤表面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调查她的案子的人,是一个叫楼明之的刑侦队长。”夏明远转过身,面对镜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在台灯光下都显得又深又硬,像刀刻在木头上,“他查到了关键证据,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害了。
害他的人跟我说的那个省厅内鬼,是同一个。
那个内鬼的背后是幽灵。
幽灵为了保护自己,杀了你妈妈,害了楼明之,现在又把目标对准了江城。
晚星,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去找幽灵报仇。
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
但你要记住——幽灵不是一个人。
它是一个网络。
你每揪出一个,就会有两个新面孔冒出来。
所以你要打的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网络。
要打网络,你就要比它更沉得住气。”
视频到这里忽然中断了几秒钟,画面变成一片花白,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夏明远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但台灯已经暗了一半,大概是灯泡快烧坏了。
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站在阴阳界上。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夏晚星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当年和你妈一起遇害的,还有一个人。
她没有你妈那么好的运气——你妈至少还有人立案、有人追查、有人记着。
她呢,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她叫林小棠。
是张敬之的学生,沈知言的助手,老鬼安插在深海计划外围的眼线。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我欠她的。
我们所有人,都欠她的。”
夏晚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小棠。
她想起沈知言说过,林小棠是他的助手,一直很安静,很少说话,做事却很利索。
后来她突然就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
沈知言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安静的、不爱说话的、做事利索的林小棠,二十三岁,比她当年捧着遗像站在雨里的年纪只大了五岁。
没有人给她开追悼会,没有衣冠冢,没有烈士陵园第三排第六个的位置。
她的名字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海计划的档案堆里。
夏晚星摘下耳机,把它轻轻地放在桌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纪念品。
茶馆外面,霓虹灯把雨水染成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玻璃窗上,顺着窗棂往下淌。
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峥。
“有进展?”
“有。”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陆峥听出了一种微妙的、被压抑过的颤抖——不是哭腔,是哭腔被咽回去之后留下的那道很细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三件事。
每一件都很大。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峥正站在档案馆外面的雨棚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放回烟盒,平静地开口:“我这边也有三件事。
第一,你爸还活着,老鬼确认了。
第二,他在蝰蛇内部潜伏了十年,手上可能沾过血。
第三——”他顿了顿,雨声在话筒里沙沙作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汐声,“第三,不管前两件事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陪你去查。
不是因为任务。
是因为搭档之间,不该有不能一起面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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