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干这一行的人,失眠是常态,但她偏偏相反——越是风声紧的时候,她越能睡。
老鬼说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说这叫“累到极点自然晕”。
但今晚她睡不着,不是因为窗外的雨太吵,也不是因为陆峥那条消息让她紧张。
是因为苏蔓。
她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吊灯的影子被窗外的路灯投在天花板上,像一朵黑色的花,花瓣朝下,根朝上,倒悬在黑暗里。
苏蔓下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晚星,我弟下个月要做手术了。
医生说成功率不高,我好怕。”她当时正在整理会展中心的安保部署文件,随手回了一句“别怕,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苏蔓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现在躺在床上重新想起这段对话,夏晚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一个小小的、不太对劲的细节,像一粒沙子掉进了鞋里,不疼,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苏蔓的弟弟患的是先天性免疫系统疾病,过去五年一直在江城医院做保守治疗,每次病情反复,苏蔓都会来找她哭一场。
但这一次苏蔓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省里的专家。
这一次,苏蔓的语气是平的。
一种刻意的平,像是在很用力地把某种翻涌的情绪按下去,按得太用力了,反而把所有的波澜都压成了死水。
一个人真的害怕的时候,声音会发抖,会语无伦次,会在半夜给你打三个小时的电话翻来覆去说同一件事。
苏蔓这些表现通通没有。
她的“害怕”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提前写好了台词。
夏晚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了陆峥,想起了这位相处一年多的搭档。
陆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做事一板一眼,有时候简直让人抓狂。
那次在档案馆,陆峥拿着放大镜看一份地图,她走过去说“别看了,那是假的”,陆峥问怎么看出来的,她说“直觉”。
陆峥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但陆峥每次说“等一下,让我再想想”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执拗,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别人遗漏的拼图。
她和陆峥的差别就在于此——她靠直觉,陆峥靠逻辑。
但真正让她辗转反侧的,是此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正把她拉向同一个结论。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头顶那朵倒悬的影子花在视线里渐渐变得模糊,像一滴墨滴进一杯清水。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但更多的是警觉——他接电话从来不说“喂”,只说“出什么事了”。
夏晚星把苏蔓下午那条消息和自己的判断快速说了一遍,尽量客观,不加情绪渲染,只陈述事实和疑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陆峥在翻身找什么东西。
然后陆峥说了一句让她心里一沉的话:“我今天翻苏蔓的档案,翻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她弟弟住院的费用,有三笔不是她自己付的。
三笔加起来十二万,分三个不同的账户转入,账户名字各不相同,但开户行都在东南亚同一个城市——曼谷。”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曼谷。
老猫上周给过她一份黑市资金流向的情报,其中有一条线索指向“蝰蛇”在东南亚的资金中转枢纽,就在曼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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