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缜苏醒后,御帐便成了骊山行营中一个隔绝喧嚣、却又牵动着无数目光的独立世界。
李缜的伤势在孟太医的妙手回春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
剜肉去毒的巨大创口,在特制的金疮药和谢书筠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几日过去,已不再渗血,肿胀也消了大半,
只剩下厚厚的绷带包裹着那狰狞的伤口,以及随之而来的、绵长而尖锐的疼痛。
李缜的身体底子极好,加上孟太医精心调配的补血生肌汤药,他的精神气力也在迅速恢复。
然而,这位素来勤勉的帝王,此刻却难得地“懈怠”了下来。
除了每日由常喜将最紧要的奏章送入帐中,由他倚在软枕上,用未受伤的右手艰难批阅,
偶尔会让谢书筠帮忙念奏章或誊写朱批,以及短暂地召见安王李晖、禁军统领等心腹重臣商议要务外,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这方御帐之内。
美其名曰:遵医嘱,静养龙体。
而谢书筠,则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被允许长久停留、事无巨细照料帝王的人。
她褪去了往日的慵懒与疏离,仿佛换了一个人。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亲自盯着小厨房熬煮汤药和药膳,一丝不苟地核对孟太医留下的药方和禁忌。
李缜换药时,她必定守在旁边,看着孟太医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那依旧触目惊心的创口,
她的心便如同被针扎一般,眉头紧锁,屏住呼吸,直到孟太医重新包扎妥当,确认无碍,她才敢松一口气。
喂药、喂饭、擦拭身体、更换寝衣……这些本该由宫人伺候的活计,谢书筠几乎都亲力亲为。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和难以掩饰的心疼。
李缜也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深沉难测、威仪深重的帝王,倒像是个……恃伤而骄的孩子。
尤其当谢书筠端着药碗或膳食靠近时。
“阿筠……”他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赖皮,“手臂……疼得抬不起来……”
他目光瞟向自己裹着厚厚绷带的左臂,又无辜地看向谢书筠手中香气四溢的燕窝粥。
谢书筠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
看着他故作虚弱的模样,又想起他为自己挡箭剜肉的痛楚,
心中那点因他“得寸进尺”而起的无奈,瞬间便被汹涌的愧疚和心疼所淹没。
她哪里还舍得拒绝?
“是,陛下。”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温软。
她坐到榻边,用银匙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粥,仔细地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送到李缜唇边。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李缜顺从地张口,咽下。
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谢书筠的脸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抿的唇瓣,以及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一股暖流,伴随着粥的温热,缓缓淌过他的四肢百骸,竟将那伤口的刺痛都冲淡了几分。
“阿筠喂的粥……格外香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谢书筠的耳尖微不可查地红了,嗔怪地看他一眼,却换来他更明显的笑意。
她低下头,继续喂他,只是动作间,那份细心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有时,李缜批阅奏章累了,会故意将几份不太重要的奏本推到谢书筠面前。
“阿筠,帮朕念念这篇?”
或是,“手腕酸了,帮朕誊写几个字?”
谢书筠也不推辞,便坐在一旁的小几旁,为他念诵奏章内容,或是执笔,将他口述的朱批一字一句工整地誊写在奏本上。
她的字迹清秀雅致,带着一股书卷气。
烛光下,两人一坐一卧,一个口述,一个誊写,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政务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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