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捻着尚宫局新呈的礼单,护甲尖在“许才人赠青玉镯”几个字上刮出细碎的金粉,目光在那一行行墨字间游移,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松月。”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去取前年西域进贡的红麝香膏,本宫记得还剩半罐,藏在冰窖里?”
松月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却不敢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日光照耀九曲廊的琉璃瓦时,司珍房掌事嬷嬷捧着一只鎏金贺礼盒,脚步匆匆地进了立政殿。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宫装,腰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皇后已经等在殿中,屏退了左右,只留松月一人在侧。
她指尖在礼盒上敲了敲,声音不咸不淡:“夹层做得可隐蔽?”
“娘娘请看。”嬷嬷用银簪挑开红绸衬里,露出底下两指宽的暗格。
暗格做得极精巧,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红绸铺得平整,像是寻常的衬垫,可掀开之后,底下那层薄薄的木板轻轻一推,便露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上层摆许才人送的青玉镯,”嬷嬷指着暗格,声音压得极低,“下层用蜂蜡封着红麝香膏,这是西域商人传来的法子,蜂蜡升温会慢慢化开。
和美人若将礼盒放在寝殿暖阁,不出七日,这香膏便会渗进镯子缠的丝绦里。”
皇后俯身细看,指尖在暗格边缘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松月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许才人惯爱在丝绦上熏香,每回佩戴玉器前都要用百合香熏上一遍,说是能添几分雅致。”
“正是如此!”皇后直起身,抚掌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阴冷的得意,“待和美人佩戴玉镯,毒香便随着熏香气息钻进肌理。
即便太医来查,也只会当是许氏熏丝绦时混进了麝香,与旁人有什么相干?”
嬷嬷躬身道:“娘娘英明。”
皇后摆了摆手,嬷嬷便捧着礼盒退了下去。
她站在屏风前,目光落在那幅九鸾衔珠屏风上,碧螺春的污渍已经渗进了金色的凤尾,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内殿。
听雨阁的日头懒洋洋爬上檐角,透过茜纱窗洒进来,在青玉簟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谢书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鹅羽枕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像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猫。
昨夜那一番折腾,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酸胀得厉害。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早知道该多带几块酥饼去甘露殿,好歹填饱肚子再受罪。
外间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轻笑。
谢书筠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地睁开眼,入目便是冬葵那张笑盈盈的脸。
“姑娘醒了?”冬葵端着铜盆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奴婢给您道喜了。
陛下有旨,晋姑娘为和美人,晓谕六宫呢!”
谢书筠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美人?
她记得昨夜李缜那张冷冷淡淡的脸,本以为侍寝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晋了位分。
“还有呢还有呢!”冬青从外头跑进来,怀里捧着一只白瓷罐,献宝似的举到谢书筠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传旨的春来公公说了,这罐槐花蜜糖是陛下亲自射槐花做的,您瞧,还雕成了木槿花的模样呢!”
谢书筠低头看去,白瓷罐里盛着琥珀色的蜜糖,晶莹剔透,糖面上雕着一朵小小的木槿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她盯着那朵木槿花看了片刻,昨夜甘露殿里的一幕幕从脑海中掠过,脸上倏地泛起了红。
“知道了知道了。”她别过脸去,抓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放那儿吧。”
冬葵和冬青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识趣地没有多问。
洗漱罢,谢书筠终于瘫到了湘妃竹榻上,腰间垫着鹅羽软枕,手里捏着一颗蜜渍青梅,慢悠悠地啃着,整个人像一摊化了的糖稀,软塌塌地陷在榻里。
雪团儿蜷在她腿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抬头去够她手里的梅子核。
紫苏捧着一沓礼单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声音不紧不慢:
“美人,各宫娘娘小主们送来的贺礼,奴婢已经登记造册了。
太后娘娘赐了赤金红宝石头面一套、蜀锦四匹、白玉灵芝如意一支;豫昭媛赠和田玉笔洗一方;谦美人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