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收进西厢库房。”谢书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梅子核吐在手心里,雪团儿立刻凑过来嗅了嗅,嫌弃地扭开了头。
紫苏应了一声,又翻开下一页:“许才人赠青玉镯一只。”
“嗯,收进去吧。”谢书筠懒洋洋地应着,伸手又摸了一颗梅子。
冬青捧着一只鎏金食盒从外头进来,打开盖子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屉樱桃毕罗,红艳艳的果酱在酥皮边缘微微溢出,香气扑鼻。
她咋了咋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昨儿尚食局竟送来两屉樱桃毕罗,往日咱们连枣泥糕都要克扣着领,这便是当宠妃的滋味么?”
谢书筠瘫在湘妃竹榻上,闻言懒洋洋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食盒,嗤笑一声:
“你当是尚食局孝敬我?
那是孝敬我腰间这块‘和美人’玉牌呢!
赶明儿我失了宠,你看他们还送不送。”
她说着,忽然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早知侍寝比浣衣局捶衣裳还累人,就该让雪团儿替我去甘露殿。”
冬葵正拿着梳子给雪团儿梳毛,闻言噗嗤笑出声来:
“姑娘浑说!
雪团儿若往龙榻一躺,怕不是要挠花陛下的冕旒垂珠。
到时候别说和美人了,怕是连采女都保不住,直接送去冷宫跟耗子作伴。”
“挠了才好!”谢书筠抓起一颗梅子往空中一抛,雪团儿嗖地窜起来,准确地叼住零嘴,落到地上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
谢书筠看着它那副得意劲儿,忍不住笑了,“你瞧我这腰,活似被尚寝局的嬷嬷拿擀面杖碾过。
雪团儿替我去受一回罪,也是应当的。”
冬青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姑娘这话可千万别传出去,叫陛下听见了,怕是要气得多罚您抄一百遍《女诫》。”
“抄就抄呗。”谢书筠浑不在意,又摸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横竖抄出了经验,一百遍和两百遍也没什么区别。”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湘妃竹榻上,将那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谢书筠啃完了梅子,又伸手去够樱桃毕罗,咬了一口,酥皮渣簌簌掉了一身,雪团儿凑过来舔她手指上的果酱,舌头粗糙得她直缩手。
“你这馋猫,比我还贪嘴。”谢书筠揪了揪雪团儿的耳朵,雪团儿“喵”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冬葵在一旁收拾着礼单,看着自家小主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外头那些妃嫔们争破了头想要的东西,到她这儿,还不如一碟樱桃毕罗来得实在。
窗外,槐花正盛,风过时送来一阵清甜的香气。
谢书筠嚼着樱桃毕罗,眯着眼望向窗外那片晃晃悠悠的春光,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御花园暗角,暮色将最后一抹余晖收尽,园中的花木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松月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中捧着一只鎏金香罐,面前跪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正是许才人身边的大宫女如意。
如意看着那只香罐,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松月姐姐……才人上月申领的百合香,当真要换?
若是被发觉……”
“你兄弟在掖庭砍柴的差事,不想要了?”
松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情,“娘娘说了,待事成便调他去御花园当差,总好过冬日里冻烂十根手指,连件棉衣都穿不上。”
如意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指甲深深地抠进木牌刻痕里,像是要把那块小小的对牌抠碎。
松月将鎏金香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是那副不容拒绝的调子:
“不过是换一味香,又不是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出了事,自有娘娘担着,你怕什么?”
如意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只香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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