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六宫百福殿,茗雪阁。
窗外元正的喜庆喧嚣似乎被厚厚的宫墙隔绝,阁内只余下炭盆偶尔爆裂的轻响。
钱御女身着御女规制的鹅黄宫装,虽因着三个月的身孕被免去了清晨立政殿那场煎熬的朝贺,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坐在梳妆台前,由含桃为她绾发,看着镜中自己因孕吐而略显清减的脸庞,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
“小主,婉充媛娘娘来了。”一个小宫女有些慌张地进来禀报。
钱御女手一抖,梳子差点掉落。
“婉充媛?”她心下一惊,看向镜中含桃同样愕然的脸,“她……她来做什么?
我素来与她并无交集。”
玉杏正捧着一个暖手炉进来,闻言立刻上前。
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她手上骇人的冻疮虽未全消,但精神已恢复了大半,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
她将暖炉塞进钱御女微凉的手中,沉稳道:
“小主莫慌。
婉充媛既带着礼物前来,想必没有恶意。
礼数周全,咱们出去见礼便是。
奴婢扶您。”
钱御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玉杏和含桃的搀扶下走出内室。
婉充媛已端坐在外间的上首。
她今日穿着九嫔规制的藕荷色织金宫装,发髻高绾,簪着象征身份的步摇,气度温婉雍容,与茗雪阁略显清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她身后站着锦瑟,还有两个捧着锦盒的小宫女。
“妾身钱氏,参见婉充媛娘娘。”钱御女屈膝行礼。
“快起来,你有身子,不必多礼。”婉充媛声音柔和,亲自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钱御女的小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坐吧。”
钱御女依言在侧首坐下,玉杏和含桃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听闻妹妹今日免了朝贺,身子可还安好?
这元正的大日子,本该热闹些的。”
婉充媛含笑寒暄,示意锦瑟将带来的锦盒打开。
“本宫想着妹妹孕中需要静养,便带了些安胎的药材、几匹软和的锦缎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些小衣裳,还有些滋补的燕窝阿胶,妹妹瞧着用。”
锦盒里,上等的血燕、阿胶,散发着药香的安胎包,还有几匹触手生温的云锦软缎,无一不彰显着用心和贵重。
钱御女受宠若惊,连忙道:“劳娘娘费心挂念,妾身一切安好。
娘娘如此厚爱,妾身实在惶恐。”
“你我其实年纪相仿,一同入宫,说起来也是缘分。”
婉充媛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小腹上,温声道,“这孩子……也有三个月了吧?
日子过得真快。”
“是,多谢娘娘关心。”钱御女小心应答,心中却越发疑惑婉充媛的来意。
婉充媛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看着妹妹如今有孕在身,我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她放下茶盏,直视钱御女,眼神坦然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妹妹出身将门,从前那般明媚娇艳,我是真心羡慕过的。
如今妹妹虽遭了些波折,但腹中有了龙裔,这便是天大的福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清晰地传入钱御女耳中:
“不像我……兰林殿那场劫难之后,身子受损,此生……再难有孕了。”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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