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将那支梅花簪递给紫苏示意插上,然后转过头,对着冬青狡黠地眨了眨眼,拖长了调子:“因为……你猜啊?”
“小主!”冬青被她这俏皮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轻轻跺了下脚,半是嗔怪半是真心道。
“这都过年了,您都晋了婕妤,是大姑娘了,怎么感觉比从前当才人时还……还俏皮了!”
她实在想不通自家主子这笃定的自信从何而来。
谢书筠看着冬青着急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扫昨日元正朝贺的压抑。
她正要开口,旁边一直安静整理着首饰匣的紫苏却忽然说话了。
紫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
“奴婢斗胆猜测,小主之意,或许并非全在婉充媛娘娘本身,而在……韩仲卿韩大人吧?”
谢书筠脸上的笑意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看向紫苏,点了点头:“接着说。”
紫苏将首饰匣盖好,恭敬地站直身体,继续道:
“韩大人治水有功,深得陛下信重,是新派寒门官员的代表人物。
昨日麟德殿上,陛下当众嘉许韩大人的《黄河疏浚十策》,并赐紫金鱼袋,态度已然明朗。
婉充媛娘娘是韩大人的爱女。
新年伊始,陛下亲临大吉殿看望婉充媛娘娘,这份恩宠,是做给前朝所有像韩大人这样锐意进取、为国效力的寒门官员看的。
陛下需要这份姿态,来彰显他支持新派、重用寒门的决心。
后宫的一点‘头彩’恩泽,与朝堂上的大局相比,孰轻孰重,陛下心中自有衡量。”
一番话,条理清晰,点破了其中关窍。
谢书筠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紫苏说得对,不愧是跟过姑母的人,看得透彻。”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步摇上的蝶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陛下是明君,他的心思,从来不止在这四方宫墙之内。
我们去给姑母请安吧,今日仙居殿想必也热闹。”
冬青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自家主子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看看一旁沉稳通透的紫苏,心中那点小焦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由衷的佩服。
她赶紧应道:“是,小主!
奴婢这就去准备给太后娘娘的新年礼。”
谢书筠带着冬青、紫苏走出听雨阁。
新年初二的阳光清冷地洒在宫道上,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的淡淡硫磺味和一种属于新年的、微妙的期待感。
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通往大吉殿方向的宫墙。
正如她所料,此刻的承庆殿外,常喜刚刚低声向李缜禀报了今日的安排。
年轻的帝王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舆图上的黄河故道,最终落在了大吉殿的标记上。
他淡淡开口:“传旨,午膳摆在大吉殿。
朕去看看婉充媛。”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后宫涟漪般扩散开来。
婉充媛接到旨意,脸上绽放出惊喜而克制的笑容,立刻命锦瑟精心准备。
而其他宫殿,如郑贵妃的承香殿、丽充仪的飞霜殿、乃至皇后的立政殿,听闻此讯,反应各异,或嫉恨,或了然,或更加坚定了某些谋划。
新年伊始,这第一份明确的恩宠指向,如同一面旗帜,无声地昭示着皇帝李缜新一年的政治风向,也在这看似喜庆祥和的深宫之中,悄然拉开了新一轮博弈的序幕。
而在通往仙居殿的路上,谢书筠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嘴角噙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浅笑。
她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仙居殿内暖意融融,金兽吐香。
正月初二,前来给太后谢漪元拜年的妃嫔已有几位先到了。
郑贵妃、丽充仪、谨修媛等位分高的妃嫔端坐下首,殿内弥漫着一种表面恭敬、实则各怀心思的节日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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