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庆殿内灯火通明,却亮得刺眼,亮得冰冷。
李缜坐在御案后,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关于谢家罪证的卷宗,还有那本染血的病历和辛嬷嬷的证词。
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戾气和深沉的疲惫,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滔天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陛下……” 春来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声音带着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和婕妤求见。”
李缜握着朱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谢书筠?
她来做什么?
又是来求情的吗?
在铁证如山、在谢漪元亲手写下认罪书之后?
她以为她还能用什么来打动他?
用她那已经被利用殆尽的“情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尖锐的刺痛涌上心头。
“不见!” 李缜的声音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春来喏喏应声,退了出去。
殿外很快传来谢书筠清晰而平静,却又带着穿透殿门力量的声音:
“陛下!
嫔妾有重要之物,需面呈陛下!
事关重大,恳请陛下一见!”
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李缜强筑的心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昔日或狡黠、或慵懒、或含羞带怯的模样……
最终定格在承庆殿那日,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以死相逼的绝望。
终究……还是无法对她彻底狠心。
“让她进来。” 李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殿门打开,一袭素白的身影缓缓步入。
灯火映照下,多日不见,她瘦得惊人,宽大的白衣更衬得她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仿佛失了魂魄。
唯有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孤绝的平静。
李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他真心爱过、交付过片刻温情的女子啊!
如今这般模样……
他心里百味杂陈,有恨,有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惜和无力感。
他强迫自己冷下心肠,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刻意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与疏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和婕妤,你……为何这般打扮?”
这身刺目的白衣,是在为谢家戴孝?
还是在向他示威?
谢书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步履平稳地走到御阶之下,在距离李缜几步之遥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理石地面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裙渗入骨髓,她却浑然不觉。
她双手将那块沉重的谢氏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动作恭敬而虔诚,如同献祭。
“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谢氏书筠,是来上交令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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