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修仪仗着育有三皇子,骄矜更甚,稍有不顺便颐指气使,对琼厨院送来的膳食百般挑剔,动辄打骂宫人,引得怨声载道。
她更是时刻想方设法吸引李缜注意,或在翠澜洲“偶遇”,或在夜宴上故作娇弱。
宜才人八面玲珑,既不忘在皇后跟前殷勤侍奉,又时刻寻找机会接近皇帝。
她或抚琴献艺,或烹茶煮茗,将温柔小意发挥到极致,试图在皇帝跟前分得一杯羹。
清才人则专注于大公主阿鸾,扮演着尽心尽责的“养母”,时常带着阿鸾出现在李缜视线内。
用孩子的天真烂漫唤起帝王的舐犊之情,同时巧妙地将阿鸾作为隔离郑贵妃的工具。
郑贵妃对清才人的严防死守,对阿鸾的渴望与对柳氏的恨意交织,屡屡想接近女儿,却被清才人以各种理由挡回,气得她暗中咬牙。
敏美人赵琉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带着雪团儿,时常独自骑马或散步于山林之间,远离人群喧嚣,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目光不时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偶尔与其他妃嫔相遇,也多是客气疏离。
皇后坐镇主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心思却深沉难测。
豫昭媛、裕修容、谨修媛等人则各自带着孩子,或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或试图在帝后面前露脸。
李缜忙于避暑理政之余,对妃嫔间的暗流心知肚明,多数时候选择冷眼旁观,只在丽修仪闹得太过或涉及阿鸾时稍加干预。
他看似享受着九成宫的清凉与美色,但夜深人静独处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长安城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旧荷包,眼神复杂难辨。
常喜侍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时间就在这长安宫表面的平静与九成宫暗涌的波澜中,悄然滑向了七月的尾声。
长安宫茗雪阁的新生皇子尚在襁褓,九成宫的妃嫔们仍在为君恩明争暗斗。
而寒月轩那方寸之地里,一个沉寂而坚韧的生命,连同她母亲深不可测的谋划,正随着季节的流转,悄然孕育、生长。
紫极台夜风微凉,九成宫的夏末暑气已悄然退却,只余下满殿沉水香清冷的气息。
李缜负手立在巨大的雕花长窗前,望着远处层叠殿宇的轮廓在月色里起伏如墨染的山峦。
常喜垂手立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寒月轩一切如常。
苏医士今日午后刚请过脉,皇嗣脉象稳健有力,十分康健。
谢……谢庶人身子也调养得不错,气色较前些时日好多了。”
李缜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棂上冰冷的紫檀木雕花。
常喜顿了顿,继续道:“苏医士还说,谢庶人每日晨起必去后院那小块菜畦侍弄,或是浇水,或是除草。
豆角、黄瓜都结了果,瞧着长势甚好。
日头不烈时,还会在院里走上几圈,活动筋骨。
作息也极规律,卯时起,亥时息,饮食汤药都按时按量。”
夜风卷着常喜的话语送入耳中,李缜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种菜?
锻炼?”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涩意。
“朕的阿筠……从前在听雨阁,连盆薄荷都懒得亲手侍弄,嫌日光晒了手。
冬日里抱着雪团儿在暖阁里一窝就是半日,能不动则不动,最是慵懒不过的一个人……”
他像是说给常喜听,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是冷宫的供给依旧不足?
还是那些刁奴又暗地里克扣?
竟要她亲自动手下地劳作?
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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