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谢书筠如今这副模样,这副在泥泞里挣扎求存、连皮肤都粗粝了的模样,还能激起几分怜爱?
我真的能出去吗?
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在心底摇曳,却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灭。
作为妃嫔,荣辱得失,生杀予夺,从来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昨日是高高在上的和婕妤,今日便是冷宫废人;今日的囚徒,明日或许……她强迫自己抓住那渺茫的“或许”。
一丝尖锐的自嘲涌上喉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
去清高?
去奢望他因愧疚而良心发现?
这深宫,本就是最残酷的斗兽场。
要想活下去,要想护住腹中这块肉,要想离开这方枯井塌殿环绕的囚笼,她就必须收起所有的硬骨和自尊,把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
这腹中的孩子,和他那点或许存在的愧疚——发挥到极致。
装得可怜一点……情真意切一些……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种种复杂情绪——
恨、怨、不甘、算计——都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刻意营造的、带着麻木疲惫的脆弱。
她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命运摧折得遍体鳞伤、茫然无助、只能依靠他一点怜悯才能活下去的可怜人。
一个在绝望的深渊里,依旧卑微地、带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等待着他“恩赐”的废妃。
冷宫里的废人,若不摇尾乞怜,若不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会一时心软,大发慈悲地施舍一条生路给她……和她的孩子?
窗外的蝉鸣依旧刺耳,闷热的风卷着尘土的气息钻入殿内。
谢书筠重新拿起那卷《南华经》,指尖却微微颤抖,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一片。
她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身体却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那即将叩响寒月轩大门、决定她命运的足音。
风箫立在阴影里,看着主子低垂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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