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当日,天高云淡,秋阳煦暖。
宫中处处金菊吐艳,茱萸飘香,一派祥和喜庆的节日气象。
巳时正,奉先祠内,庄严肃穆的祭祖之礼如期举行。
李缜身着明黄十二章纹吉服,率领身着各色吉服的妃嫔们,向皇室先祖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香烟缭绕中,祷祝声朗朗,祈求国祚绵长,皇嗣安康。
谢书筠身着银红色九嫔吉服,宽大的裙幅巧妙地遮掩着孕肚,在一众妃嫔中仪态端庄,气度沉静。
她动作一丝不苟,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人多眼杂,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她特意备了银筷试毒,晨起便服用了孙暮聿熬制的安胎药汤,腰间更是佩戴着特制的安胎宁神香囊。
祭礼毕,移驾御花园万春亭。
亭内亭外,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姚黄魏紫,墨菊绿云,令人目不暇接。
内侍省分发的茱萸香囊系于众人腰间,清冽辛香之气弥漫。
皇后与高位妃嫔们品评着菊花,气氛看似融洽。
谢书筠只略略赏看,大部分心神都放在自身安危和环境观察上。
宁婕妤也被茯苓和采薇强撑着扶来,她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茜色旧吉服,脸色灰败得如同秋霜打过的枯叶,在满园鲜艳中格格不入。
那双深陷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时不时地、死死地钉在谢书筠隆起的腹部。
谢书筠感受到那目光,只作不见,心中警惕更甚。
午时初,重头戏登高祈福开始。
众人移步至御苑西侧的灵台阁。
此阁依假山而建,飞檐斗拱,地势在宫苑中确属高敞。
内侍省已将登阁的石阶清扫铺设得十分平整,还加装了临时的木制扶手。
李缜率先拾级而上,步履稳健。
众妃嫔随后缓缓跟上。
行至半途,李缜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人群中的谢书筠,眉头微蹙,扬声嘱咐道:
“和充容,若觉体力不济,不必勉强登顶,在亭下赏景祈福亦可。”
谢书筠扶着冬葵和冬青的手,仰头温婉一笑,声音清晰:
“谢陛下关怀。
太医说胎像稳固,登高望远乃重阳古礼,亦是祈福避灾,臣妾不敢因己身之便,废祖宗成法。
臣妾会慢行,量力而为。”
她态度恭谨,理由充分,李缜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登阁。
在冬葵冬青的悉心搀扶下,谢书筠也终于踏上了灵台阁的最高层。
阁上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御苑乃至部分宫城尽收眼底,秋色斑斓,令人心胸一畅。
李缜兴致颇高,凭栏远眺,正欲即兴赋诗一首。
就在这祥和的氛围达到顶点,众人心神稍弛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如幽灵般沉默倚在角落栏杆处的宁婕妤,那双死寂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离她几步之遥、正凭栏远望的谢书筠的侧影和她那被风吹拂起的披风下显出的孕肚轮廓。
所有的怨恨、不甘、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在这一刻化作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原本只安排了采薇在宴席上动手,但此刻,看着谢书筠安然无恙地站在高处,享受着帝王的关怀、众人的簇拥、腹中孩儿的希望。
而她徐云笙却只能在病痛和绝望中腐烂等死……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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