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瀑楼内,水车带起的凉雾无声弥漫,将九成宫午后最后一点燥热也驱散殆尽。
谢书筠四仰八叉地歪在铺着竹席的软榻上,赤着脚,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雪团儿的尾巴。
猫儿不满地“喵呜”一声,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主人,继续打盹。
澜波一边用小银剪子修剪着窗边薄荷丛的枯叶,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小主您说怪不怪?
奴婢今早听扫洒的小路子说,贵妃娘娘被放出来那天,他正好在醉霞馆外头当值,远远瞧了一眼……哎哟,可吓人了!
说是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整个人精气神全没了!
哪还有半点当初贵妃娘娘的威风?”
渌波正拿着个小喷壶给薄荷叶洒水,闻言手一抖,水珠溅到了谢书筠的脚背上。
她连忙告罪,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啊?
真的吗?
禁足……这么可怕吗?
不就是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
澜波撇撇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傻丫头,你以为禁足就是关小黑屋那么简单?
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见你失了势,谁知道还有没有复起的可能?
时间越长,心越凉,胆子越大!
克扣份例、送馊饭馊菜都是轻的,冷嘲热讽、故意怠慢更是家常便饭!
更有甚者……唉,反正啊,这深宫里头,失了宠的主子,那日子,啧啧,真不是人过的!”
她摇摇头,一脸心有余悸。
渌波听得小脸发白,连连咋舌:“天爷!
这也太可怕了!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不过贵妃娘娘当初……不是想害清宝林吗?
清宝林差点连命都没了,还……还落下了病根。
这样想想,她受点苦,也算是……罪有应得?”
谢书筠正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薄荷叶在指尖揉搓,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
听到渌波的话,她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管那些弯弯绕绕、你害我我害你的破事干什么?
她们斗她们的,咱们过好自己的清闲日子就得了。
有这功夫操心别人,不如想想晚膳让琼厨院送点什么新鲜果子来冰镇着吃。”
正说着,冬葵捧着一张洒金描花的帖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姑娘,贤妃娘娘派人送来的帖子。
三日后在风荷水殿设赏荷宴,遍邀随驾的姐妹们同乐,说是……陛下也会去呢。”
她把帖子递到谢书筠面前。
谢书筠一听“宴会”、“陛下”,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像条被强行拖出水面的咸鱼,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赏荷?
大热天的看什么荷花?
一群人挤在水榭里,假惺惺地说着场面话,还得时刻注意仪态……烦死了!”
她把帖子推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冬葵,“我能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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