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王庭,坐落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之上。
深秋的草原已褪去了夏日的碧绿,枯黄的草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蓝色的天际线交汇在一起。
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散落着成群的牛羊和马匹,牧人悠长的呼哨声随风飘来,隐隐约约,像是大地的呼吸。
王庭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穹顶金帐,帐顶用纯金箔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帐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毡帐,白色、灰色、褐色的帐幕错落有致,像是草地上盛开的一朵朵巨大的蘑菇。
帐与帐之间用木栅栏分隔出不同的区域,有议事区、居住区、牲畜圈,还有一块专门用于骑射演武的空地。
金帐前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杆顶悬挂着金山部的战旗——
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金色的雄鹰,鹰眼锐利,双翅展开,利爪如钩,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磨延可汗重新夺回王庭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先是清点叛军留下的痕迹,然后是处置叛徒,再是安抚人心,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乌介被关在金帐后方的一顶小帐中,由重兵把守。
按照金山部的规矩,叛乱的兄弟不杀,但也不能轻饶。
磨延念在手足之情,没有取乌介的性命,而是依照祖制,将他削去特勤(宗室亲王)尊号,剃去一半头发,割去左耳,用牛筋绳绑在马后,拖行十里,然后流放到北方最苦寒的森林中,终身不得返回王庭。
行刑那日,王庭上下都来观看了。
乌介被绑在马后,拖得浑身是血,却一声不吭。
磨延站在金帐前,面色铁青,眼中却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处置完乌介,磨延又召集了王庭的各个部落首领和将领,在金帐中议事。
“乌介已除,王庭已复。”磨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孤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曾被迫追随乌介,有人曾摇摆不定,也有人始终忠于孤。
孤不问过去,只问将来。
只要你们从今往后忠心不二,孤既往不咎。”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愿为可汗效死!”
磨延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能夺回王庭,全赖盛国皇帝出兵相助。
孤已邀请盛国皇帝来金山部做客。
你们要好好准备,拿出金山部最好的骑射、最好的酒菜、最好的歌舞,让盛国皇帝看看,我们金山部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一个将领上前问道:“可汗,盛国皇帝何时到来?”
磨延道:“消息已经送出,大约五日后,盛国皇帝便会从鹰扬猎苑启程,来到王庭。
你们要在这五日内,将王庭内外收拾一新,准备好迎接贵客的礼节。”
另一个首领问:“可汗,骑射比赛可要安排?”
磨延点头:“自然要安排。
盛国人喜好骑射,我们便与他们比试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另外,杀牛宰羊,备好美酒,歌舞姬也要提前排练。
盛国皇帝是贵客,怠慢不得。”
众人齐声应诺。
磨延又交代了几件具体的事宜,便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去准备。
五日后,孤要看到王庭焕然一新。”
众臣纷纷行礼,鱼贯退出金帐。
帐中只剩下磨延一人。
他靠在铺着厚毡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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