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赵崇看着女儿,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跑马射箭、胆子比男孩子还大的阿蛮,如今穿着妃嫔的骑装,站在塞北的风里,像个大人了。
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温和:
“爹的阿蛮,在宫中也要好好生活。
别苦着自己,有事给爹寄信。
你爹和你哥哥,都站在你身后。”
赵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妹妹的手。
他的手指粗粝而有力,带着戍边将士特有的硬茧。
赵琉毓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一把搂住父亲和哥哥,将脸埋在父亲肩头,闷闷地哭了几声,随即松开手,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好。
你们要多保重。”
赵崇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背,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赵珺朝妹妹笑了笑,低声道:“去吧,别让陛下等。”
赵琉毓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和哥哥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策马走到队伍中。
李缜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大军,又看了一眼磨延和阿依古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苍茫的草原。
“出发——”常喜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
号角声起,沉闷而悠远,在草原上回荡。
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三千神策军精骑缓缓启动,铁甲铿锵,刀枪在晨光中闪烁如星。
妃嫔们的车驾跟在后面,赵琉毓骑在枣红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庭的方向,父亲和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融入了苍茫的草原。
阿依古丽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庞大的队伍越走越远,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招展,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模糊的金色。
她踮起脚尖,拼命地往那个方向看,眼睛亮亮的,闪着光,也闪着泪。
骨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望着远处,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慢慢放下踮起的脚。
她转过身,跟着骨力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黄的草尖,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庭前的空地上,人群已经散了,只剩几面雄鹰战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依古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辫子上的丝带,眼眶红红的。
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空落落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留下了,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穿着玄色金甲、一箭穿过三枚铜钱的男人,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风从草原上吹过,卷起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不知要飘向何方。
大军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地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那渐渐消散在风中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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