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生凄厉的“冤枉”声和挣扎的身影被拖拽着消失在抱月轩外浓重的夜色里,如同被黑暗吞噬。
那声音像钝刀子,狠狠剜在谢书筠的心上。
她浑身冰冷,僵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冬葵死死搀扶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颤抖:“小主……小主我们先回去……”她能感觉到谢书筠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在众人或复杂或冰冷的目光中,谢书筠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冬葵半搀半扶地带离了那片充斥着二公主惊惧哭喊、谨修媛怨毒控诉和帝王威压的混乱之地。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每一步都踏在冰窟之上。
夜风裹挟着残存的荷香拂过她红肿刺痛的脸颊,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
回到枕瀑楼,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和希望。
禁足令立刻生效。
原本负责枕瀑楼守卫的侍卫增加了两倍,将小楼围得如同铁桶。
更让谢书筠心头滴血的是,一名面色冷硬的内侍带着两名小太监,径直走向窗边角落——雪团儿正蜷在它最喜欢的软垫上打盹。
“你们干什么?
!”谢书筠厉声喝道,想冲过去。
“和美人息怒。”那内侍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无波,“奉掖庭令口谕,嫌疑凶徒所饲之兽,恐有惊扰或携带证物之嫌,需暂行拘管查验。”
说罢,不顾雪团儿受惊的尖叫和挣扎,粗暴地将它塞进一个临时找来的竹编笼子里,锁死提走。
“喵呜——!
!”雪团儿惊恐凄厉的叫声在殿内回荡,爪子徒劳地抓着竹条。
“雪团儿!”谢书筠目眦欲裂,却被冬葵和澜波死死拉住。
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的猫儿被当作“证物”带走,关进冰冷的笼子,这份屈辱和愤怒几乎将她淹没。
紧接着,内务府的人来了。
原本每日由琼厨院精心准备的膳食被取消,换成了最粗糙的份例:两个冷硬的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一碗飘着几片菜叶、寡淡无味的清汤。
甚至连冰鉴里的冰块都被撤走,只留下一个空壳,枕瀑楼内弥漫的水雾带来的清凉感迅速被闷热取代。
“欺人太甚!”冬葵看着那粗粝的食物,气得浑身发抖。
澜波和渌波两个行宫宫女看着这骤变,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和忧心忡忡。
她们伺候谢书筠时日虽短,但这位主子随和没架子,枕瀑楼的日子原本轻松自在。
如今突然天翻地覆,主子和泉生公公被扣上谋害皇嗣的滔天罪名,连猫都被抓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前途未卜,怎能不忧心如焚?
“小主……这……这可如何是好?”澜波声音发颤,看着谢书筠红肿带伤的脸颊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谢书筠坐在窗边,窗外瀑布的轰鸣依旧,转动的水车带起的凉雾却已与她无关。
她仿佛听不见澜波的担忧,也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和闷热。
她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困惑和揪心的焦虑中。
泉生……
那个憨厚老实、力气大、只会傻笑着喊“奴才保管使得”的泉生?
那个一大早就去薄荷圃里小心翼翼拔草、给雪团儿摘最嫩猫草的泉生?
他怎么可能去害一个素不相识、天真无邪的二公主?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书筠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留下浅浅的印记。
她猛地抬头,看向冬葵、澜波和渌波,眼神锐利如刀:“你们说!
泉生会做这种事吗?
他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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