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斋内。
元正家宴散后,宜充媛回到宫中不过半个时辰,便腹痛难忍。
她蜷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烟柳急得团团转,不敢大张旗鼓去请太医院的人,只得暗中命人从角门叫来了陈济安。
陈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进了内室也顾不上多礼,便跪在榻边为宜充媛诊脉。
指尖搭上脉腕的瞬间,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诊了片刻,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隔着衣料在宜充媛腹侧和手腕处扎了几针。
针尖入穴,宜充媛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了些,面色也稍稍好转,只是那股闷钝的痛意依旧盘旋在小腹深处。
宜充媛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急切:“本宫的孩儿怎么样了?”
陈济安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紧:“娘娘恕罪……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宜充媛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骤然拔高:
“你说什么?
!
怎么会保不住了?
本宫听你的安排,这两个月来日日喝药熏艾,怎么就保不住了?
!”
一旁的烟柳连忙上前,扶住宜充媛的手臂,低声劝道:“娘娘您别激动,仔细伤身……”
宜充媛大口喘了几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声音也稳了些:“陈太医,你起来说话。”
陈济安站起身来,垂首道:“娘娘,实不相瞒,您用药伤了身子,这孩子本就是强弩之末。
这几日年节,娘娘忙于应酬走动,没能好好歇息,对胎儿也是冲击。
五个月大的胎儿,根基已经不稳了。”
宜充媛的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他都五个月大了,你现在说他保不住了……你让本宫如何接受?”
陈济安不敢作声,只低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袖口。
殿内安静了片刻。
宜充媛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如果……”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不甘,“如果本宫强行留这个孩子呢?”
陈济安抬起头,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更低了:
“若娘娘强行用药针灸,或许能撑到七个月大。
可那样诞下来的孩子,怕是……怕是先天不足,很难养活。
而且月份越大,对娘娘身体的伤害便越大。
若是月份再大些,很可能一尸两命。
还望娘娘早做打算。”
宜充媛的嘴唇微微颤抖,手轻轻覆在腹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胎动。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你先下去吧。
让本宫再考虑考虑。”
陈济安躬身道:“微臣告退。”他提起药箱,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门合上的一瞬间,宜充媛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的手还放在腹上,却没有方才那么用力了,仿佛知道那个在腹中生长了五个月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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