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痛呼,紧接着是稳婆急促的喊声:“用力啊小主!
看到头了!
用力!”
谢书筠没有再问,只站在外间,安静地等着。
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喘息和稳婆的催促声,那声音又持续了许久,像是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内的紧张。
稳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生了!
生了!
是一位小皇子!”
谢书筠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却听见稳婆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好——小主出血了——止不住——快来人——”
产房内顿时又乱了起来。
稳婆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江太医也快步冲了进去,隔着帘子指挥着止血的方子。
谢书筠的心一沉,没有进产房,转身快步出了琴心斋内室,往连廊那边走去。
连廊下,裕修容还在哭,声音已经沙哑了,整个人伏在李缜怀里,像是快要昏过去似的。
李缜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还搭在三公主小小的肩膀上,眼眶泛红,嘴角紧抿着,没有说一句话。
谢书筠快步走到李缜身边,声音压得低而急促:“陛下,文美人生了一位皇子。
但她大出血,怕是不好了……”
裕修容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她哭道:“表妹……表妹她年纪轻轻就要去了吗……”
她抓住李缜的衣袖,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陛下,我失了女儿,又要失去表妹了……只可怜七皇子,那么小就失了生母……”
李缜听到“七皇子”三个字,像是从悲痛中被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看着裕修容,又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知妍,朕差点忘了……你与文美人是表姐妹。”
裕修容伏在他怀中,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什么。
李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既然这样,七皇子失母,你又痛失爱女……就让七皇子认你为母亲吧。
好好振作下去,好吗?”
裕修容像是被这句话接住了似的,哭得更厉害了,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她紧紧攥着李缜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几分勉力的坚定:“好……为了表妹,为了七皇子……臣妾会努力活下去……好好照顾他……”
她伏在李缜胸前,眼泪还在流,眼底的神色却比方才复杂了许多——有悲,有痛,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层沉沉的、旁人看不分明的东西。
内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是云岫和月涧的声音,混着稳婆低低的叹息:“小主……小主……”
哭声从内室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谢书筠站在连廊下,听着那哭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上。
她知道,此刻在内室里,一场生产已经落定,一个生命才刚刚到来,另一个生命却已经悄然离去。
廊外春风还在吹,吹动檐角新绿的嫩叶,阳光温温地洒下来,映在每个人的肩头,不偏不倚。
裕修容伏在李缜怀中,那一声声低下去的哭腔里,分明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吐息——
像是那根绷了许久许久、重得像山一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寸。
尘埃落定,其他妃嫔纷纷回宫。
裕修容抱着三公主的尸身,带着刚刚出生的七皇子回了集仙殿。
她的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纸,却走得极稳。
银屏跟在身后,怀中抱着裹在襁褓里的七皇子,那孩子刚刚哭过,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还不懂得人世间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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