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天色昏沉。
一大早,长安宫便笼在一层铅灰色的薄云之下。
春风依旧在吹,却比前几日冷了几分,太液池的水面泛着细碎的白光,新绿的柳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也知道今日的沉重。
三公主李令萱的灵柩从集仙殿缓缓移出。
灵柩是朱漆小棺,棺盖覆着明黄色的锦缎,四角缀着素白流苏,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仪仗以白幡开道,素色旌旗在风中轻展,旗面上以墨笔写着祭文。
宫人手持白烛与素花,分列两侧,步履无声。
灵柩由八名内侍抬着,沿着宫道缓缓向宫门方向行去,经过之处,宫人们纷纷垂首肃立,无人敢高声言语。
李缜走在队伍前方。
他穿着一身月色长袍,外罩一件本色素面氅衣,头戴素冠,未佩任何饰物。
他的面容清峻,眼底的乌青比前几日更重了些,嘴角紧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走路的步伐却比平日沉了许多。
裕修容走在灵柩侧后方。
她穿着一身粗麻布孝服,衣料粗糙,素白无纹,腰间束着一根麻绳。
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绢花,面庞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眼眶红肿,显然哭了不止一两个夜晚。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具小小的棺木上,没有移开过。
银雪和银屏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怕她随时会倒下去。
妃嫔们按品级列于队伍后方,皆着素衣,淡妆简饰。
谢书筠走在前列,穿了一身浅藕荷色的素衣,外罩一件月白色薄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面容沉静。
她牵着澄儿和澈儿的手,两个小家伙都换了素净的衣裳,澄儿难得安静,乖乖地牵着母亲的手,澈儿依旧沉默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看前方白幡飘动的方向。
谢书筠的目光落在裕修容消瘦的背影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陈贤妃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外罩一件灰青色薄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德妃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翟纹宫装,神色端肃,大皇子李怀瑜跟在她身侧,也穿了一身素色袍子,面色严肃。
丽昭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吉服,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面上脂粉未施,低着头,难得安静,不争不抢地跟在人群中。
明充仪抱着六皇子李怀煦,站在稍远的位置。
孩子还小,裹在素色襁褓中,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荣婕妤站在她身旁,穿了一身藕荷色素衣,眼尾微红。
清充容牵着大公主李令鸾,站在人群中。
阿鸾穿了一身素白的小宫装,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丝绦,没有了往日的鲜艳装扮,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
她看了那具棺木一眼,又低下头去,攥着清充容的手指微微收紧。
祺婕妤牵着四皇子李怀珂,珂儿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袍子,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棺木,又看了看母亲,小声问了一句什么,祺婕妤低头轻声回了一句,他便没有再问了。
赵琉毓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装,头上未簪任何首饰,眉目间带着一层沉沉的哀色。
祥婕妤穿着鹅黄色的素衣,眼眶微红,低着头,偷偷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灵柩沿宫道缓缓前行,经过含元殿、御花园,经过太液池畔那几株已经谢了大半的早樱树。
花瓣被风吹落,零零星星地落在棺木的白幡上,又顺着风飘落在地。
队伍在宫门处停了一停。
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素色的旌旗被风拉得笔直,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挽歌。
乐工奏起哀乐,低沉的管弦声在灰白的晨光中缓缓升起,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一声接一声的低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碾过。
司礼太监从队列中走出,立于灵柩前方,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声音悠长而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第三女令萱,幼秉慧质,性度端和。
事亲以孝,待人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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