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怒极反笑,“毒入骨髓,早绝了她的根本!
坏本宫大事,岂能叫她舒坦?
去,传本宫口谕,叫徐美人即刻来立政殿——练字!
就说本宫要考校她新得的徽墨!”
栖云轩内,药香混着薄荷清气,也压不住采薇的愤懑:
“皇后娘娘这是存心磋磨小主!
明知您畏暑体虚,三伏天里一趟趟召见,还尽挑日头最毒的时辰!
您脸色都白了,为何不宣太医瞧瞧?”
徐美人倚在竹簟上紧贴着冰裂纹瓷枕,那一丝凉意也驱不散心头的烦恶。
她脸色苍白如褪色的木芙蓉,指尖无意识抚着案头谢书筠送的粗陶锦鲤罐,罐身上薄荷叶的刻痕仿佛也蔫了。
“无病呻吟,徒惹是非。
陛下太后不在,这六宫……是皇后的天下。”
她声音轻飘,带着认命的疲惫,“捏死我,不过碾死只蚂蚁。”
采薇跺脚:“还不是因您与和美人交好?
皇后娘娘才把火气全撒在您身上!”
“别说了!”徐美人猛地打断,胸口一阵翻涌。
那点隐秘的埋怨,像栖云轩墙角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着心底深处对温暖情谊的眷恋,勒得她几乎窒息。
腕间玉镯的冰裂纹隙里,一丝若有似无的闷痛悄然蔓延。
立政殿的炽烈阳光,透过高阔的琉璃窗,如熔金般泼洒在外间光洁的金砖地上。
孔雀蓝帷帐隔开了里间鎏金冰鉴散发的丝丝寒雾。
徐美人跪坐在紫檀书案前,月白襦裙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单薄的脊骨。
墨锭在端砚上艰难地研磨,汗水顺着她尖削的下颌滴落,“啪嗒”一声,砸在铺开的硬黄纸上,瞬间晕开一团混沌的墨渍,模糊了刚写下的“静”字。
里间,皇后斜倚在铺着玉簟的贵妃榻上,松月执着一柄素纱团扇,轻缓地送着凉风。
鎏金果盘里,岭南荔枝剥开了红绡似的壳,露出莹白剔透的果肉。
皇后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枚,指尖蔻丹与荔枝的汁液相映,红得刺目。
“光线正好,徐美人可要用心。”皇后的声音透过帷幔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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