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哼了一声:“眼睛瞎了,心倒不瞎。”
阿炳没吭声。
这张桌上已经有两个人。
一个是庄家,阿炳听出来他洗牌的手法很老道,骨牌在手里咔嚓咔嚓响,节奏均匀,每个动作都像量过尺寸。
另一个是对家,呼吸很轻很绵,像是在练内功——不对,是在运气。
阿炳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微弱的嗡嗡声,那是人憋气时鼻孔里发出来的。
是个练家子。
阿炳的心往下沉了沉。
师父说过,盲人赌坊是整个赌城最容易出老千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来这里赌的人多半眼睛不好使,看不见庄家做手脚。
而庄家也多半是些心狠手辣之辈,赌的不是钱,是命。
阿炳听阿蛮讲过,去年有个外地来的盲赌师,在这里连赢十三把,结果出门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护城河里,捞起来时手筋脚筋全断了。
“今夜玩什么?”阿炳问。
瘸子嘿嘿一笑:“小瞎子还挺上道。
今晚玩最简单的——摸牌,比大小。”
阿炳心里有数了。
摸牌是盲赌的常见玩法。
两副牌,每人抽三张,比大小。
牌九、叶子牌、番摊牌,全可以摸。
摸牌的过程中,最大也最容易出千的环节。
“赌注?”
“你赢了,我这根食指给你。”瘸子把手掌往桌上一拍,阿炳听出那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咚,咚,“你输了,你的眼珠子归我。”
阿炳愣了一愣。
不是被赌注吓的。
他从小被人拿眼珠子说事,早习惯了。
他愣住是因为瘸子说话的声调——太稳了。
不是气定神闲的稳,是那种撒谎撒得跟喝水一样稳。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很有信心赢;第二,他有后手。
“好。”
阿炳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
这地方不答应赌,出不了门。
庄家开始洗牌。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阿炳耳朵里像是一张图。
每一张牌在庄家手里翻动的位置、速度、停顿,他全能听出来。
这是“熬煞”的基本功,但阿炳把它练到了连花痴开都点头的地步。
师父说,阿炳,你的天赋不是眼睛瞎,是你的耳朵能把声音变成画。
现在这幅画,有点不对劲。
庄家洗牌洗到第三轮时,右手小指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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