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是弈天八子之一,‘道子’。
这件事我本来是猜的,现在证实了。”她的声音很轻,“你爹当年拒绝弈天会的时候,夜郎七来找过他。
不是来劝他,是来警告他。
他说,‘天道博弈之下,无人能独善其身。
你不入局,局也会入你。
’你爹没听。
后来你爹出事,夜郎七来收你为徒,我一直觉得……他是在还债。”
“还什么债?”
“还他当年没拦住弈天会的债。
还他眼睁睁看着你爹入局的债。”
花痴开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见到夜郎七,想当面问他一句:你教我赌术,教我熬煞,教我不动明王心经——这一切,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赎罪?
可他问不了。
夜郎七不在。
那个死老头子,把秘密刻在墙上,然后消失了。
“我会找到他的。”花痴开说。
这话既是对母亲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菊英娥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从花痴开还是个瘦弱的孩子开始,一直做到现在。
她的手指碰到儿子脖颈上的皮肤,感觉到那里跳动的脉搏,强壮、沉稳,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你爹当年上船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看他。”菊英娥笑了一下,笑容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悲伤更深、更静的东西,“他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会回头的。”花痴开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保证。”
接下来五天,所有人都忙疯了。
小七跑遍了全城的药铺收夜明砂。
这东西平时用量少,各家药铺存货都不多。
她骑着马挨家挨户收,收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掌柜的说全被人买走了。
小七差点掀了柜台,一问才知道是被她自己的人买走的——之前派出去的伙计忘了禀报。
小七气得哭笑不得,骂了一句娘,把夜明砂装车运回了码头。
阿蛮在铁匠铺蹲了整整三天。
老王打铁五十年,头一回见到要求这么刁钻的客人。
带倒钩的铁爪,钩尖要能收放,爪身要轻但不能脆,绳索扣要能单手解开。
阿蛮把图纸改了六遍,老王骂了六遍娘。
最后打出来八副铁爪,阿蛮试了试,能勾住湿滑的礁石,单手悬挂半炷香纹丝不动。
“成了!”他把铁爪往包袱里一塞,丢下一袋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王在后面喊:“你个蛮牛!
银子给多了!”阿蛮已经跑没影了。
玲珑的消息散得很巧。
她找了三个掮客,分别在不同的酒馆里“不小心”说漏嘴,说的版本略有不同——一个说是南港出发,一个说是八天后,一个说是走外海。
三个版本传出去,弈天会就算想拦截,也不知道该信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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